1998年10月底的一天清晨。朝阳初露,清澈蔚蓝的天空被映照得彩霞缤纷。一架波音737小型飞机正在低空盘旋,准备徐徐降落在西双版纳嘎洒国际机场。这里还真是四季如春。时令已入深秋,人们会稍觉微凉,但丝毫没有寒意。从洒满晨辉的天空中,看得出又将是暖阳高照的一天。

罗彦翔与同伴们拎着行李袋,走出机舱。西双版纳,是他一直向往的犹如仙境般美丽的地方。十几年前,他还在做中学语文教师时,曾有一篇课文,叫《澜沧江边的蝴蝶会》。他不知道给多少届学生讲授过多少次,每次的讲课,学生听得入迷,他自己也被深深地陶醉。西双版纳,在他心里就是美的代名词。从那时起,去西双版纳观澜沧江的蝴蝶,就一直成了种在他心里的梦。

此时,西双版纳就在眼前,自己已然投身在她的怀抱。他难掩心中的激动和兴奋,心中那股潮水在汩汩涌动,步伐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西双版纳,我来了!你等着!

罗彦翔一行共有五人,四男一女,均来自千里之外的衡州市。他们是应国家建设部组织的一个考察活动之约,来昆明参加考察活动的。那时候的所谓因公考察,似乎是不算违纪的。每个行业或部门都会以组织工作考察为名,给公职人员一个特殊待遇,给大家一次出去旅游考察的机会。这在全国都成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科局级以上干部大多都能享受这个待遇,级别越高,位子越权重,出去的机会就越多。有的人几乎走遍了全国的山山水水,有的甚至还争取了出国的机会。

罗彦翔作为局里的办公室主任,管的是内勤,这样的好事要落到他头上,算是机会难得。这次,他与衡州市其他四人,均来自一个系统,四位男士是建设口各局的办公室主任,年纪都在三十四、五岁;唯一的女士是档案员,一个二十多岁的未婚女青年。一行五人组成一个小小的团队,由林英俊带队,先在昆明进行两天象征性的学习,然后顺带游览了滇池和石林。第三天就找了个旅行公司,签了个简单的协议,把接下来的行程交给了旅行公司。按照旅行公司的日程安排,他们一大早就搭乘最早的航班,直接飞赴美丽的西双版纳。

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地处热带北部边缘,东北、西北与省内普洱市接壤,东南与老挝相连,西南与缅甸毗邻,是云南省的8个自治州之一,首府为景洪市。西双版纳是中国热带生态系统保存最完整的地区,素有“植物王国”、“动物王国”、“生物基因库”、“植物王国桂冠上的一颗绿宝石”等美称,有中国唯一的热带雨林自然保护区,拥有植物种类占全国的1/6,动物种类占全国的1/4。她还是中国第二大天然橡胶生产基地,大叶种茶的原生地、普洱茶的故乡。

所以,罗彦翔一行慕名而来,第一站便是选在西双版纳。昆明的旅行公司把他们送到机场,交给了西双版纳当地一家旅行公司。
在出站口接机的是一位许姓导游,她微胖,高个头,黑皮肤,小眼睛,穿着一件素色上衣,看起来很土,像是一位农村妇女。年纪约摸三十七八岁,说是导游小姐,其实更应该是像是“大嫂”。她手里举着一张上面写有“衡州林英俊”的纸牌,站在接机的人群中,与其他接机的人们有些格格不入。

罗彦翔一行与“大嫂”接上头后,没感受到一般导游该有的那份热情,只听她操着一口夹杂浓重地方口音的塑料普通话,跟大家简单打个招呼。这地方口音,平常对语言有些天赋的罗彦翔听起来是那样耳熟,但他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因为在云南几乎没有这种可能。“大嫂”领着大家上了一台商务车。车上,她没有一般导游通常会说的程序式的开场白,也没有客套话和欢迎词,只是聊天式地向大家简单交代了罗彦翔一行以后几天的行程安排。

商务车载着六人径直向西双版纳首府——景洪市驶去。西双版纳嘎洒机场很小,离景洪市也很近,不过几公里,几分钟就到了市区。“大嫂”领着大家入驻好酒店,然后匆匆用过早餐,马不停蹄直奔打洛镇。
打洛是西双版纳南部边陲的一个小镇,与缅甸毗邻,距离景洪市直线距离约90公里。商务车在狭窄而崎岖的山间公路上不停地颠簸、穿行。“大嫂”从上车起,只是简单跟她的游客寒暄了几句,并没按常规在参观之前先介绍当地的概况和主要景观。也许因为是个只有五人的小团,她没兴趣介绍;也许她确实自己业务也不精通,是个“野鸭子”。大家有时提个问题,她也是吱吱唔唔,说不出个所以然。看来摊上了一个冒牌导游,只是纯粹陪陪,管吃管喝罢了。罗彦翔心中有几分不悦,但也没怎么在意,就当找了个带路的好了,只要她不欺骗咱就行。一路上,大家少了许多兴致,没有新奇感,没有兴奋感,一个个被摇晃得恹恹欲睡,就连平常喜欢说笑的林英俊也靠着靠背,闭上眼睛做他的美梦去了。

山路弯弯。也不知道商务车行走了多久,罗彦翔朦朦胧胧中被“大嫂”的“塑料”普通话吵醒。原来车已到达打洛。大家睁开朦胧睡眼,看见车停在一个小院里,看样子像是加工厂,两座一层低矮平房分列两侧。后来了解到,原来这是一座集加工和销售为一体的珠宝店,条件虽然比较简陋,但看起来规模还不小。
车门打开,一个矮个子年轻男人迎了过来。这“矮个子”年纪约三十来岁,身材瘦小,不到一米六五;上身着藏青色西装,下身穿一条牛仔裤,穿搭有点怪异;皮肤黝黑,五官轮廓分明,给人“猴精猴精”的感觉。俗话说,“十个矮子九个怪”,这人看起来就不是个单纯的人。“矮个子”满脸堆笑,微微弯着腰,热情地伸出双手,用大家熟悉的地道的祁西话(衡州市下辖的一个县)跟大家打招呼,然后领着大家走进了一间像是办公室的屋子。大家在千里之外听到了乡音,感到格外亲切,像来到亲戚家一样,很配合地跟着“矮个子”进了屋。

“大嫂”也跟着走了进来,用她那蹩脚普通话对大家说:“这是你们一个祁西老乡开的珠宝店。大家先在这休息一会儿,等会在这用中餐。我去给大家办出境证明,请大家把身份证都给我”。说完一一收了身份证,撇下她的客人,独自走了。
“矮个子”吩咐手下美女给大家倒茶水,待大家一一坐定之后,他像见到故人似的,用有些夸张的语气和地道的方言跟大家说:“真是有缘!能在这千里之外见到各位老乡,我好激动。我们为了混口饭吃,背井离乡,来到这云南边界,做点小买卖。钱是赚了点,可是,这份思乡之情常常折磨我。所以,凡是见到老乡来这里,我都像是见到亲人似的。大家出来一趟很不容易,我见到大家也是缘份,我会留下大家在我这儿吃饭、住宿,与我叙叙家乡的变化。今天,大家就在我这个小店里吃餐便饭,我请大家的客!”

考察团五人被他的真诚所感动,被他浓浓的乡情所融化。林英俊喜欢喝点小酒,毕竟好几天没沾酒了,酒瘾开始在心中涌动,忙笑呵呵地说:“那怎么好意思啊,老乡!让你破费不好吧?”罗彦翔心想,我们与人家毕竟只是一面之交,素不相识,怎么好意思吃免费的午餐?他一脸真诚地谢绝说:“不用,不用,老乡,别客气!我们导游有安排!”“矮个子”像是不高兴的样子,对大家说:“您这就见外了吧,这么大老远的老乡来了,我怎么说也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吧。大家别不相信我,衡州市有很多领导、老总都是我朋友,比如公安局邹局长、黄花公司李总等,都来过我这里做客。人啊,赚钱是次要的,仁义才值千金!”“矮个子”边说边招呼大家喝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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