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心中都藏着无处宣泄的秘密,一定会有个角落,收留你那些脆弱的伤悲、孤独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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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诉人:王兰(化名)女 55岁
在线记录:佘玉冰
王兰早年丧夫,中年丧女,命运让她的人生蒙上了一层灰。她原以为自己将孤独终老,没想到缘分让她和陈老太聚到一起,成为没有血缘的亲人。而她们又陆续“接收”了几个孤苦伶仃的人,陈老太的家也变成了一个温暖的栖身之所……
1 异乡结识 善良老太
女儿去世后的那年冬天,我卖掉河池老家的房子,独自来到柳州打工。
来柳州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房子住。我寻觅了好几个地方,都不合适。
这时,一位工友突然问我:“工厂附近有个阿婆出租房子,价格挺便宜的,不过要跟她一起住,还要帮她煮一餐午饭……”
我猜测,那位阿婆一定是个孤寡老人。联想到自己早年丧夫,中年丧女,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情感,于是下班后,便提着一袋水果去了阿婆家。
阿婆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大我整整20岁。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她精神状态很好,穿着打扮也很讲究。
“大家都叫我陈老太。”阿婆笑眯眯地对我说,她除了腿脚不太利索,身体其他都没什么大毛病。
陈老太曾有过两任丈夫。第一任去世时,她50多岁。她儿子出国留学,后来就在国外定居。本想把她也接过去,可她舍不得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乡,执意要留下来。
后来,她遇到了第二任老伴,两人相濡以沫近10年。几年前,第二任老伴因患癌症,也离她而去。
陈老太家住的是4房两厅,家里干净整洁,阳台种着许多花草,客厅里还摆着一台咖啡机,可以看出她挺“小资”的。只是偌大的房子,就住着一个老太太,显得有点孤寂。
陈老太说,我很合她的眼缘,如果我不嫌弃跟一个“老太婆”同住,租金还可以再少一些。
“我当然不嫌弃,因为我也是孤伶伶的一个人……”
那天,我给陈老太做好午饭后,两人边吃边聊,我忍不住跟她说了自己的遭遇。
2 陪伴让彼此温暖
我20多岁结婚,本来有个幸福的家,但命运对我却很残酷。我生下女儿不久,丈夫因为一场意外,永远地离开了我。
丈夫去世后,我为了活下去,为了挣钱把女儿养大,只得将女儿寄养在乡下爷爷奶奶家。直到女儿长到13岁那年,我才拥有一份较稳定的工作,并开始有了些积蓄,才把女儿接到身边,让她到城里读初中。
然而,由于女儿从小一直未得享受到母爱,她为此对我十分逆反,不服从我的管教,常在一些问题上和我对着干。在教育女儿方面,我承认是个失败的母亲。我越是严厉地对待她,她就越叛逆,结果我们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我也亲手把女儿逼出了家门。
她读职校时,就和男同学恋爱了。后来出了社会,她一走就是三五年,根本不和我联系。
她23岁那年,瘦骨嶙峋地回到家中,我才知道,她被男友带坏,染上了毒品。
“妈妈救我!”那是她生命最后对我的依赖。我发誓一定要帮她摆脱毒品。
只可惜,这是一条艰难的路。那天,她毒瘾又犯了,趁我不注意偷跑出门。然后遇到了两个“毒友”。他们一起跑到天台吸食毒品。最终,在迷乱的状态下,她从高楼跳下……
我觉得女儿的悲剧是我造成的,可后悔也来不及,余生只能在悲痛中煎熬。
“孤独终老,也算是我罪有应得吧!”我在陈老太面前落下眼泪。
她拍拍我的手:“为人父母,怎么可能不疼爱自己的儿女?这不完全是你的错,你女儿也不希望你自责痛苦的度过余生。”
她还说,自己虽然把儿子培养成才,但他远在国外,几年都难回来一次,她又何尝不是“孤苦无依”。
“他总以为钱可以买来一切,逢年过节都给我发大红包,可是我要那么多钱干嘛?我想我的孙子,我需要有人陪我说说话!”
这下,轮到我安慰陈老太了。我告诉她,做父母的不求儿女回报什么,只要知道他们过得好就行:“放心,以后我可以陪你说话!”
我就这样搬到了陈老太的家里。虽然,陈老太只要求我中午给她做一次午饭,但我发现,她的早餐也没着落,常常是啃馒头对付,而晚餐也经常是吃中午的剩饭剩菜……
她说,自从老伴走后,她因行动不便,也不讲究那么多了。
“吃剩菜可不好!”那晚,我倒掉了她中午剩下的饭菜,重新给她做了晚餐。她吃得很开心。
从那天起,我晚上不在员工食堂吃饭,总是回家陪陈老太用餐。我还会做些包子、水饺、蛋糕,留给她当早餐。
“你真是太好了,就像我的亲侄女似的!”陈老太说。以前她侄女也常来看她,后来一家人搬到外地了。
“那从现在起,你就当我是你侄女吧!”
我和陈老太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周末,我还会推着轮椅,带她去公园呼吸新鲜空气。有时候,工友聚会烧烤,只要她愿意去,我都会带上她。
我们在相互的陪伴中,完成了彼此心灵上的抚慰。
3 两年相处成为至亲
虽然我每个月都按时交房租,但是陈老太都以各种方式退还给我。
有时是过节给我发红包,有时是她让儿子从国外寄回礼物。我很不好意思,但她执意要我收下。
我和她儿子儿媳都视频通过话,他们也都是很亲和的人,都感谢我替他们照顾母亲。大半年的相处下来,我们就如同亲人一般。
那年春节,家中只有我和陈老太两人,让我们感觉有点冷清。
陈老太突然说:“我们发布信息,就说我们欢迎附近的孤寡老人或回不了家的人来家里过年,大家在一起热闹热闹……”
我把消息发布后,又在小区的几个宣传栏里贴了“公告”。除夕夜,果然就来了十几个人!
有回不了家的打工人,有独居的老头老太,还有除夕值班的物业大姐……当晚,大家一起吃了一餐团年饭,一起看春晚,好不热闹。
那一夜,陈老太特别开心,我也感到了久违的温暖。陈老太凭着她的魅力,在这特殊的时候,让许多人的心获得了家的抚慰。大家都喜欢她、尊敬她。
后来,陈老太又冒出一个想法,说她家这么大,房子这么宽敞,为什么不多“招”几个孤独的人住进来呢?大家“抱团取暖”,生活也许会快乐许多。
在我们的张罗下,家里最终住进了6个人。有三个孤寡的老太太住一间房,我和一个离异的女工友住一间房。还有一对相依为命的爷孙,陈老太见他们常年住在阴暗的车库里,也把他们带了回来。
一下子,我们的“家”变得热闹起来。每天,大家都抢着做力所能及的事,相互包容,相互帮助,真的感觉就像一大家子人。
有一回,陈老太的侄女从外地回来,看她家里突然住进那么多人,被吓了一跳。
起初,侄女有点反对陈老太这么做,怕家中住进那么多“陌生人”不好管理,容易出问题。
我自告奋勇,说我可以当这个家的“管家”,不用陈老太费心。我还承诺,每天都会发视频图片给侄女看。
有了我的保证,而陈老太的态度又那么坚决,她侄女终于妥协了。
有一天,陈老太突然对我说,她侄女觉得我为人很好,想帮我介绍一个对象。
我一开始很排斥,但陈老太却一定要我去见见面:“你的人生还长着呢!总不能像我这老太太一样活着吧?该找个伴儿……”
在她的催促下,我和那个男人见了面。或许是有缘吧,我们居然真的对上眼了。半年后,我从陈老太家里搬出来,和那个男人结了婚。
其实,我很舍不得那个待了两年的“家”,但是陈老太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在她这里疗伤,如今痊愈了,当然要把位置让给别人了。
不过,我依然坚持每周三四次去看望陈老太,有时还带上丈夫,一起帮煮饭煮菜,帮修理家具物品。
今年春节,陈老太因患病被她侄女接走了,那个家里的“亲人”也换了好几拨。
临别前,每个人都来送陈老太,希望她早点康复,早点回来。
陈老太说,房子依旧留给大家住,不过要找个像我一样负责任的“管家”。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不舍。在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候,能和陈老太相遇,是她治愈了我,温暖了我,让我成为她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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