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阿婆佝偻着腰,双手拿着洋葱花了很大一个弧线。“是很大的箱子,一看就是装衣服用的,明子她不可能有那么好的东西,一定是弄错了地址,我怕将来有人讹她,就没收,这件事我本打算告诉她的,可这个要钱不要身体的女人压根儿就没回来过。”
这时候凯蒂的表哥加藤骏先生也和自己的两个警察过来了,凯蒂对他描述了一下井上阿婆提到的箱子。加藤骏也忙问:“夫人,那里面有东西吗?是不是很重?”井上阿婆大概也喜欢帅小伙,竖起大拇指说:“真是个体面的先生,看你说话就那么有礼貌,不像这位姑娘,她至少要少读三年的书!”
凯蒂被气得笑了。她甘居人后,看着表哥和阿婆说话。井上夫人忙碌她的蔬菜,嘴里叨叨咕咕说了一些现在蔬菜很贵的话。然后对加藤回了一句:“没有什么好东西,可能就是几件破衣服,不过很沉,我可拎不动。”阿婆记得不很清楚,“我也不占便宜,没去打开。”
“那人说找谁了吗?”加藤又问。井上夫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年轻人,你以为我老了吗?我听得很清楚,叫中野梨香,没听说过。”林湘也凑了过来,觉得阿婆的这段故事里很有线索。“那么……井上夫人,那他长得什么样?”加藤表现出温文尔雅,轻柔地问。
“这个你们要问的话,去邮局好了,那天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明子不在家,我没看清那个人的脸,但听口音是外地人,还装出来说东京话,我一听就知道他是个冒牌货。要说长相,个头有一米七吧,很客气,声音很小。”
“多大岁数?”林湘插言。“不知道,是年轻人,戴个陆军的战斗帽,我真纳闷儿,东条和军部都投降这么多年了,还有人保存这种帽子。”老太太不愿意多说了,她不耐烦地伸出手说:“明子住院了,那你们既然是找她的,就该付我的房钱才是!”
加藤骏马上露出警察的不讲理和凶悍。“想让警察查封你的出租房吗?你指使人拉皮条,不拘留你就不错啦,井上夫人!”加藤不客气地哼了一声,转身对林湘鞠躬道:“少校,您看这件事……”林湘抿嘴一笑,摇了摇头没有表态。
井上阿婆见林湘可能是个头头,就低着头说:“丫头,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明子不出大事,不会有警察上门,别骗我老婆子了!”老太太不糊涂,然后对凯蒂叉着腰叫嚣,结果身子挺得过劲,还扭了老腰,痛苦地跪在榻榻米上了。凯蒂觉得好笑,对这种人她从不可怜。不过就在她准备回击一句的时候,老太太弓着腰、脸朝地面,用满是皱纹的手捅了捅天棚。
“要我给我一千日元,我就告诉你们明子的秘密,这件事我可是谁都没告诉!”井上夫人肯定是敲诈的老手,她的动作非常老油条。“你能有什么秘密?”凯蒂停住脚步,冷笑一声,“想敲炸?我不会上当。”
井上夫人冷笑了一声,拿起食盐去拾掇她的一盆臭鱼了。“明子是不是不姓高桥?她是不是被人弄死了!”阿婆的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惊愕的。“你……你怎么知道的?”凯蒂有点懵了,没想到她如此精明诡诈,而且还善于猜想。“我就要一千日圆,也算她的房租吧!给不给你们说了算,可别后悔!”
“我给你一千五百日元,告诉我。”未等凯蒂说话,林湘神情冷峻地一步步走进老太婆。随手从钱包里拿出一千五百日圆,递给老太太。“明子是死了,我们正在破案,但不会对你的出租房有什么影响,如果您告诉我有价值的事,我们马上就撤走。”
“看你这闺女,是美国来的吧?”阿婆谦恭地从榻榻米上站起来,但没有正眼看林湘,而是鞠躬表示感谢。也许林湘的气质让她看准了身份。井上夫人抓住钱喜不自禁,犹如抓住了一只老猫的命根子,恨不能攥出它尿来。还用四分之一寸长的红指甲在纸币上荡了荡,听听声音辨别是不是伪钞,最后用唾沫捻几下确认是真钱,装入空荡荡的和服里怀,才重新伸出细如擀面杖的胳膊,手指点点外面的一家夜店的楼上。
“这位小姐军官,看您就是有钱人的阔太太,您识货。”林湘不理会她说什么,将她搀扶好站稳。“阿婆,您想告诉我什么?”阿婆依然没有正脸看林湘,但动作非常恭敬。“是那丫头,前几天往外打了个电话,被我给听到了,就在对面的札幌小饭馆楼下,有个公共电话亭子,我当是她有钱了,想赖账就跟出去了,她没看见我,就给我听到了一个秘密。”
“哦?打给谁,什么秘密?”林湘低头看着她,由于井上夫人有些驼背,她只能看到她蓬乱的头发和一只银簪子。“小姐,她还欠我去年新年的鱼钱,我好不容易从滨离宫花园买来的,都给她过年了……”
林湘知道她是那种市井无赖,但她可能真的有情报,只好掏钱。“这是五百块,不能再给您了,我已经空了!”林湘早就等着老太婆揩油,手里掂了掂钱包,里面确实空了。老太太贼眉鼠眼地偷看了一下,干巴巴咀嚼了几下嘴唇,那样子似乎里面的牙齿也不算富裕了,井上狡黠地咕噜几下眼珠子说:“她给航空公司打电话订了两张票。”
“哦?”林湘不仅喜上眉梢,这完全符合她刚才的判断。“还有别的吗?希望您多提供一些,我们也是来破案的。”井上夫人才不管什么伸张正义,破案与她无关。她将五百块小心翼翼地塞入另外一个内怀口袋。“说是去香港,她说订金已经汇出去了,三天以后去取票,那就是今天,我当时就以为她要跑了,所以很生她的气,才半夜去了她屋子瞅瞅,既然她赖账,那就别怪我当小偷,我把戒指给没收了。”
“戒指?您……您不是偷吧!”凯蒂气愤地说,“您真不道德!”井上夫人用手指敲打了一下凯蒂的胳膊。“别怪我,小丫头,我年轻那时候在银座歌舞伎町可是头牌舞女,接待过美国总统哈拉哨!”老太太嗓门很大地嚷嚷,结果道出了一句俄语Оченьхорошо,这是赞美太好了的意思,结果让林湘和所有人都笑喷了。“阿婆,没有没有这位哈拉哨总统!”林湘笑的前仰后合。
井上夫人不以为然。手掌像切菜刀一样斜着举出去,犹如她当年见过的德国纳粹。”我四十五岁的光景还一个人下南洋到山大根,给天皇出了多少力?可惜那时候的钱回来都成了废纸!现在嫌弃我老了,没钱拿什么养活自己?”

井上夫人的抱怨,是日本“南洋姐”的写照。日本幕府末期至昭和初期,有大批日本年轻女性被贩卖至南洋“卖春”,那是段屈辱的历史,众多流落异乡无奈过着卖身生活的日本女子是被国内抛弃的牺牲品,她们从愤怒绝望到心如死灰,麻木地过着妓女的日子。据日本官方统计,仅1908年,飘散在海外的“南洋姐”便有30791人,加上大多数“日本来的南洋姐”是在人贩子的安排下以偷渡方式出港过海,庞大的偷渡人口无法统计,还有源源不断补充的后来者,粗略估算“南洋姐”整体应有数十万人。

随着苏伊士运河的开通和当地橡胶种植业繁盛,新加坡逐渐成为全世界主要的橡胶出口及加工基地,这里还是英国军队的驻扎基地,山打跟这个地方就成了妓女的云集之地。来到这里的日本女人与故乡隔绝,却付出女性的尊严、青春和一生幸福供养故土的亲人,而本土的亲属对她们却嫌弃冷落。输出近十万“南洋姐”的熊本县天草诸岛是山打跟妓女的主要来源。是世界史上罕见地“卖春”人口大流动。
“您卖淫都到南洋了?真丢人!”凯蒂最不喜欢人谈论日本女人的这段悲惨龌龊的经历,她恼怒地要制止井上阿婆的胡言乱语,但被林湘善意地用目光制止。“阿婆,我能看看那枚戒指吗?”林湘说完恳切地看着对方,老太婆开始装聋,林湘知道她担心没收,就解释自己的企图。“您别误会,明子没有亲人,她已经死了,那东西留着给您个纪念,我只想看一下,也好判断她是不是曾经有过男朋友什么的,这对警视厅破案是有好处的。”林湘说完看看加藤骏。加藤也保证说不会没收。
“这还像话,看您就是将军家的阔太太!您是一位真正的男爵夫人!”老太太口齿很强,说话很有水平,就装出一副慈祥的样子,慢吞吞地朝自己的屋子里磨蹭。林湘再三解释,不会要那枚戒指,只是看看。
“我想那上面一定有中野梨香的名,不然您不会知道明子的真姓。”林湘猜测地问。“嗯,说得差不多,我这阿婆哪儿有那么精,就是戒指上写的。”井上夫人回屋之后,从自己的枕头瓤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里三层外三层打开,里面露出了五枚戒指。“这些……怎么这么多?”林湘也吃惊不小,还以为是她偷盗的。
“这个才是明子的,那四个都是我在南洋的姐妹们的,都死在那儿了,有梅毒死的,有疟疾拉死的,还有被男人干死的……被英国佬那些变态的洋人折磨死的……”阿婆呆呆地看着戒指,干巴巴地擦了下脸,显然那里并没有湿润的眼泪,不过这个动作也算到位。或许她看到了戒指,老人的良心和感情才有所发现。那双饱经忧患、在逆境中顽强刁滑成习惯的眼眸里,流泻出一点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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