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下载 转载 作者长江的风)
暴风雨过后的初阳,似乎失去了平日的粗暴,少了一丝的毒辣,多了一些的温柔。蓝天白云,那么的美。
但坤叔的私家小花园却是一片狼藉,这是昨晚那场狂风暴雨给予的馈赠。
缠结于凉亭上的三角梅,已经枝叶杂乱,再不见一朵娇艳的花蕾。昨天还挂着青涩果实的那株桃树,悬挂着两枝被风折断的枝桠,如同醉汉从河里死里逃生,颓废而狼狈。地面上,草坪里,更是显得凌乱不堪,残花、败叶,碎草、树枝、没有成熟的小桃粒,铺了厚厚的一层。
“昨晚的风雨真大啊!”望着眼前的景象,坤叔品了一口咖啡,似乎有些惋惜这些他亲手种植的果树与花草。
“也许,这便是经过风雨之后的新生。”我说。
坤叔扭过头看着我,皱了皱眉峰,然后又淡淡的轻扬了一下唇角。我与他对视一笑,然后彼此沉默。似乎是因为这一场风雨,彼此有着各自不同的感触与理解。
又或许,我与他其实都在默默期待着,一场真正美丽的爱情来滋润我们彼此干涸的心灵。是的!或许我们都不再相信爱情的永恒,但我们依然向往,即便这种美好的愿望虚无缥缈,但……那也叫做希望。
突然电话响了起来,一看是轶文,我这才猛然想起,昨晚已经约好今天我要送沈大叔到医院检查身体。慌忙接听。
“明哲哥,你是直接到报社了吗?”
“轶文呀,我今天早上睡过了头,还没有从家里出发呢。”
“哦,我还以为你直接到报社了呢,明哲哥,我爹都准备好了,你啥时候能到?”
“不好意思,你再等等,我半个小时后到。”我挂下电话,匆匆回到房间整理衣服,这才想起,我全套衣裤都在昨晚被暴雨浇透,被坤叔洗了挂在客厅过道上,此时还没有干,根本无法穿走。
“什么电话,这么急?不是还没到上班时间吗?”坤叔跟在我身后,有些好奇。
“是轶文,我上次给你讲过的那个实习生,他的父亲到东江来看病来了,我昨晚与他约好今天一早送他们去医院,没有想到却睡过了。”然后又难为情的看着他:“亲爱的,看来我只能先穿着你这身睡衣回家换衣服,再才能去招待所接他们。十分抱歉,因已经与医院的专家约好了时间,时间紧急,我今天不能做你的免费司机!”
我说着,便拿起自己的包朝门口走去。很是着急,可不能耽误了轶文父亲看病。至于坤叔,只能让他叫自己的司机了。
“明明,急也不在这半杯咖啡的时间吧。”坤叔跟在身后,关切的看着我。
“亲爱的,我嘴唇吻过的咖啡更香,留给你慢慢品尝。”我打开房门,回头朝他一笑。
“贫嘴!”他又急忙叫道:“等一下!”
“干啥?告别之前还要先来一个拥抱?”我笑。
“叔是说,我把你那间白T恤洗串了色,不能穿了,有时间我陪你去商场,买一件给你。”
“不,应该买我两件,需要算上利息!”
“小赖皮!”他笑着朝我挥了挥手:“三件都行!”
“还有,现在是特殊时期,为了安全起见,你必须随时与我保持联系畅通。”
“是,在下遵命!”他呵呵一笑,又朝着我挥了挥手:“现在是特殊时期,天黑了以后,你小子不许一个人在外乱窜!”
回家换了衣服,开车到日报社招待所楼下时,轶文和他的爹及他的姐已经等在门口了,昨天见面时,沈大叔穿着蓝色的长袖布衣和布裤,这下却换成了黑色的短袖体恤和灰色的纯绵休闲裤,脚上居然还穿了一双崭新的黑色大头皮鞋,再配上他乌黑发亮的光头,看上去要比昨天干净了许多,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时髦的味道。想必是轶文一早到早市上给他的老爹换了一身行头,看来这轶文倒也还算心细。
沈大叔很健谈,热情开朗,一路上对我不停的表达着谢意,反倒是弄得我不好意思了。
将轶文一家人送到医院,又带着他们见着了内科专家刘教授,并烦请刘教授帮忙好好给我的沈大叔作一个全身检查,然后又将轶文叫到一边叮嘱了一番,让他好好陪着他爹看病便是,啥也不用担心,今天就放假一天在医院陪他爹,等检查结果出来就马上电话通知我。
一切安排好后,我匆匆下楼准备赶往报社上班,可刚刚走出医院的大门,不想沈大叔在后面匆匆忙忙的跟了过来。
“明老师,请你等一下……”
“沈大叔!您有啥事?”见沈大叔急匆匆的跟了出来,我好生奇怪,停下来问。
“明老师,听你说你与这个老专家熟得很?”
“呵呵,是呀!大叔您的意思是……?”
“那……那……我想……想请明老师你帮个忙。”他欲言又止,看着我憨厚的笑。
“大叔,您有啥话直说就是,我又不是外人,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事情,我一定答应您。”我料想他是有啥话要对我讲,而且他要对我讲的话还不愿意让他自己的儿女知道。
“明老师,那大叔我就跟你直说了啊,其实我这回到这里来并不是来治病的……”
“啥?不是来治病的?那您来这里是……您不是确实有病在身吗?”我惊讶的看着他,越来越糊涂了。
“哎,大叔我确实是有病在身,可我们老家那边的医生都说过了,大叔这病是治不好的病,是癌症,治也是白花钱。”
“我看大叔您多想了不是?生病了就得治,还顾惜钱干啥?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嘛,也许是你们那里的医生水平有限,把你的病给弄错了呢,再说了,这不管是啥病,可也得想法治疗不是?。”
想必,沈大叔已经认定自己得的便是癌症,既然治不了,这钱也是白花,所以想让我做轶文的工作,放弃治疗。
沈大叔摇头笑了笑:“明老师,我晓得你是在宽大叔的心,这医生就是医生,哪能随便说别人得了绝症?不瞒你说,大叔我昨晚一晚上都没有睡得着,思前想后的想了一夜,我晓得我家轶文的工作太忙,刚刚转正,抽不出时间回老家去看看我这个老不中用的爹,”
“我就想他没得时间回去看我这个爹,那我这个当爹的就专门出来看看他这个儿子,我是想在我死之前来看看我家轶文,轶文他娘死得早,跟着我这个爹没有享过一天福,我对不起他们两姐弟……我不该做了不是人做的事……”
“不是人做的事?”我大吃一惊,不知沈大叔为何会讲出这样一句话来,吃惊的皱着眉头看着他。
可能是发现自己讲漏了嘴,沈大叔急忙了住了口,挠着光光的脑门,咧开厚厚的嘴唇笑了笑:“明老师啊,你是好人,大叔我给你讲实话,我这次来就只是想见见我家轶文,两年多时间不见了,大叔我心里真的想见他得很啊……这下轶文见着了,大叔我最后的一个心愿也就了喽,轶文他现在过得很好,在明老师你的照顾下他混得有了一点出息,大叔我现在就是死了也安生了……”他一口气说了不少,很动情,我看到了他在眼眶里打转的老泪。
“大叔,看您都在说些啥哟,想开些,好人有好报,您不会有啥的!”
面对着他这份父子真情,禁不住湿润了自己的眼睛:“大叔,您啥也不要想了,再说您反正也已经来医院了不是?怎么着也应该要做个检查,先把病症弄个明白,这样大家也都好心里有数,这里的医疗水平很好,就算是在你们老家不好治的病,这里也很容易治好的。”我安慰着他。
“明老师,大叔晓得你是在宽大叔的心,不瞒你说,我本来打算昨晚就和我家大丫悄悄走的,可是我家轶文说是好几年没有见着我了,非得吵着要与我睡一张床,把我抱得紧紧的,害得我也不敢动,怕吵醒了他,昨晚没有走脱,今天一早他又揪着我一起买了身新衣服,还是没有走脱,这下也来到医院了,不检查是不行的了,大叔我只好再请明老师你帮一个忙……”他看着我,满目的渴望。
“大叔您就说吧,只要是我能做的,我啥都可以答应您。”
“明老师呀,你和刘专家很熟,等检查结果出来过后,如果真要是得了啥子绝症,那大叔想烦请你给刘专家打个招呼,让他在我家轶文面前扯一个谎,就说是我的病不要紧,是小病,开点药拿回老家去吃就行了,这样免得我家轶文伤心。”
“这个……这个……”我不知道说啥。因为我心里清楚,这检查的结果都会体现在检查报告上,轶文只要能看到检查报告就会知道一切,哪里还能隐瞒得住?但同时,我又实在不忍拒绝作为一位父亲的心愿和最最美丽的谎言。
“明老师,你一定要帮大叔这个忙,大叔反正也活了几十年了,死了也没啥可惜,两眼一闭就过去了,大叔也不怕死,可大叔真的怕我家轶文他经受不住打击,他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娃娃……再说了,要真是啥子癌症,那花多少钱也没办法治好不是,轶文刚转正,工资也不高,他花大钱的地方都还在后头呢,还是瞒着他好,瞒着他好啊……”
“好吧,大叔您就放心的去检查吧,这个忙我一定帮,要真有啥子严重的病,我帮您瞒着轶文就是了,到时我就告诉轶文说您得的是一般的小毛病,没有啥,吃点药就好。”
“那就多谢明老师了!明老师呀,你对我家轶文那么好,大叔这一辈子是报不了你的恩了,就让我家轶文以后来慢慢报答你吧,大叔我活不长了,这就把我家轶文交托给你,有明老师你照看着他,大叔我死了也放心……”他说,冲我笑了笑,是那种似乎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轻松的微笑。
但正是他的这个微笑,却让我感动,让我震撼,为一份如此厚重伟大的父爱而震撼。沈大叔这种隐瞒儿子的方式是如此天真,但却又是如此的朴实感人,这份谎言是如此的美,却又美得让人心疼。
“爹!爹!你啷跑到这里来了嘛,一眨眼你就不见了,害得我到处找你,刘教授还在上面等着你呢。”轶文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嘴里喘着粗气。
“轶文,爹……我……”面对轶文的突然出现,沈大叔慌得无言以对,不知所措。
“嗨,没有啥,你爹说这大热的天,担心他送我的鸡蛋坏掉了,让我早点弄了吃了,你爹可真是一个心细如发的好爹!你小子这辈子就知足吧,还不知这是你在前世修了几百年的造化呢。”我笑着圆场。同时也是发自我内心深处的感慨。
“哎,是,是,这鸡蛋要坏了就可惜了。”沈大叔反应了过来,感激的望着我笑了笑,又看着轶文笑,笑得很傻,浓浓的父爱就挂在他的脸上,这是一张朴实而慈爱的脸。
“哎呀,我说爹,你也真是,到底是这鸡蛋重要还是你的病重要嘛。”轶文埋怨着,拽着他爹急匆匆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又有泪水流了下来。
我知道,这是感动的泪水,因一份朴实而伟大的父爱而感动的热泪。
同时又不禁好奇,刚才沈大叔说对不起轶文姐弟俩,因为他不该做过不是人做的事情。这又是什么样的一件事情?于是再次联想到第一次谈起他的父亲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的时候,于轶文眼中划过的那抹黯然的神色和极为勉强的笑意。
这是什么状况?我越想越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既然他们不愿让我知道,我自然也不便于打听,好奇归好奇,但也只好作罢。
十点半钟,我正在整理一篇文稿,轶文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是他爹的血、尿及大便样本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从上面没有查出有啥大问题,但做的全身CT结果还没有出来,而且还做了活检,这要等三天之后才能知道结果。
听了这些,我心里多少放心了一点,虽然是不是肿瘤最终要看活检的结果才能确定,但我还是一直报着希望,希望沈大叔这样一位好爹能有一个健康的好身体,能有一个幸福开心的晚年生活。在经历过今天早上沈大叔让我为他保密这件事后,我的这种愿望便更加的强烈起来。
将表哥转给我的五万块钱又再次转给了轶文,让他安排好沈大叔的住院手续,既然活检结果要三天才能出来,住在医院里总比住在招待所里要好得多。
办完这些,感觉头似乎是痛得越来越厉害,看来还真是昨晚淋了雨感冒了,喝了一遍感冒药,靠在椅子上想要休息休息,不想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以为是轶文,拿起手机一看,却是钢哥的电话。
好你个成钢,以前总是在QQ上给我留言,这下有了我的电话,就直接用电话找上门来了。
“老兄!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我接通电话。
“咋啦哥们儿?上回见了你这个银儿,俺心里老想你啦,想你也不能给你打电话?”他说话的声音很大,一口的东北味。
“当然可以!怎么现在不叫我大作家了?”我笑。
“拉倒吧,老整那酸溜溜的玩意儿干蛤!俺还怕你削我呐。”
“今天休息?”
“嗯呐。无聊!所以想打电话与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噢?这似乎比听到坏消息要好得多。”
“我昨天上午终于与我的老孙头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老孙?……是你一直暗恋的那位你认为天下最性感的老头吗?”
我急忙问,想着他暗恋他孙伯这个直男老头五年时间,并为此而有些感动。听说他们的关系有了实质的进展,我真是有些为他高兴,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嗯呐!”
“呵呵,看来你的本事还真是不小,终于将一个心爱的人俘虏了,只可叹这同志路上又要多一个断肠人了。”
“扯犊子吧你!离成功还远着呢,我是说,五年了,五年了啊,直到昨天才终于想法子与他坦城相见了!”
“噢?祝福你离成功又近了一步!我在想你所谓的办法,一定是请他到浴室去泡了一回澡吧。”
我笑着调侃,同时又想起自己与坤叔到皇家水会洗澡的事情来,于是好笑。
“那是最低级的办法,我这个办法不但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而且还是他心甘情愿,最后还要感激涕零!”
“是吗?”我有些好奇:“好奇你能想出什么完美的招,说来听听!”
“昨天上午他来我这里健身,我陪他打了一个小时的乒乓球,然后休息时一起聊天,笑着说看他这样好的身板应该是宝刀不老,哪想他叹了一口气后说他都两年没有与他老伴在一起了,还说他不行了,说他对他老伴很抱愧。”
“于是你不相信,便以验证的方式对他进行了抚摸?”
“屁!听他这样说,我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我假称自己会一种保健按摩手法,可以对提高夫妻生活质量有所帮助,尤其是对老人特别有效。”
“呵呵,好计谋!”
“哈哈,想不到我这样一讲,他居然来了兴趣,急忙问是啥样的一种按摩,还问学起来是不是简单,我便神秘的给他讲,这种是按摩手法,在公共场合不行,有损形象,是要脱衣服的,想不到他听了马上就说脱光衣服没有啥关系,反正都是男人,这地方也好找,在外面开一个房间就是了。”
“接着你们就开房去了?”
“哪用得着那个嘛,再说我也不能随便离开岗位不是?于是就在我们健身会所给他开了一个单人休息间,接着嘛,你就知道了,我对他进行了全身按摩,当然,重点是按摩我最喜欢的地方,好在我对按摩还有一点基础,在俺这一双巧手下,他很快就效果再现!”
“看来你的本事真是不小。”
“那是必须的!当时俺很尴尬,想不到他并不在意,他是老激动了,一个劲的谢我,还说这种办法真的有效,有时间他再来找我,等他的功能全部恢复过后,要重重感谢我!”
“呵呵,这样已经给了你一个惊喜不是吗?看来,他开始喜欢上你了,祝福你离希望更近了一步。”
“扯犊子吧你!我现在正在为我下一步打算呢,得想一个好办法让他知道我能使青春焕发,但我又怕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吧,要真那样,俺担心他会发现我的真正目的。”
“放心吧,不会的,只要有一天他明白你对他的好,他就会喜欢上你了,目前看来,他的情愫正在被你一点一点的开发出来,他已经对你刮目相看了,看来,他接受你已经为时不远了。”
“唉!但愿!”钢哥叹了一口气。
听得出他心情很复杂,五年时间,终于有了与他心爱的老孙头有更进一步发展下去的希望,或者是他已经看到了他梦想成真的曙光,但在这个时候,他反而又开始担心起来,他的心理,也许连他自己都无法讲得清楚!
听钢哥极为感慨的叹息,我笑着祝福:“你一定会如原以偿的!”
“谢了!对了,你丫上回从同人堂走的时候咋不告我一声,等后来找你不着时才知道你已经走了。”
“看你们疯玩得起劲,不忍心打扰,所以就悄悄的走了。不过,同人堂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我早就说过同人堂好嘛,要写同志小说,你非去同人堂不可。”
“现在我也这样认为!”我笑了笑。
“老实讲,你丫有人没有?没有俺给你介绍一个!”
“谁?”我问。
“你见过的,就是上回在同人堂的那个与你一起回家的那个瘦老头。”
“呵呵,你是说……”
“就是那个李师傅,是一个有素质的好老头,对了,你上回深更半夜与他一起回家,是不是你们已经好上了!”
“老兄,你不要把每一个人都想得同你一样龌龊行不?”
“怕啥,你情我愿,有啥不可?”
“不要忘了,与我们一起回家的还有黄老大呢。”
“那你们一起岂不是更好!”
“行了!要再胡说我可就真要削你了。”
“你急啥嘛,我开玩笑呢,我知道你丫挑得很,也从来不是那种乱来的银儿,不过你说实话,你对那个李老头感觉如何?”
“没有感觉!”
“不会吧,同人堂的好多年轻人都喜欢他呢,可他就是不中意,我想你长得好又有才华,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你错了,我倒是觉得,你与他才是很般配的一对呢,要不要我给你们做中间人?”我笑。
“屁!我是认真的,再说我也已经有了暗恋的对象不是?”
“是,你心里早就有了你心仪的老孙头,那你还在外面找金香玉做啥?”
“那只是为了解决需要嘛,这很正常!”
“呵呵。”
“笑啥?本来就是,为了解决需要,我可以找金香玉,但我不能为了解决需要去找李老头,他是一个专情又当真的人,我不想去伤害他,他应该找一个真正爱他并能与他好好相爱的银儿。”
“呵呵,你这句话说得有理。”
“看来你丫是嫌他身上的肉少了一点,这样吧,有机会俺再给你找一个健壮一点的,我认识的人多,随你挑。”
“提前谢了你!也同时提醒你,小心黄老大削你!”
“他削我干蛤?”
“你抢了他的玉哥呀。”
“扯蛋吧你!他根本就不管金香玉的事情,他也管不住金香玉,你丫不是说你很想找机会与金香玉见见吗?”
“听了你们的介绍,我还真对他有了不少的兴趣。”我笑了笑:“不过,我担心金香玉他理会错了我想要见他的本意。”
“怕啥,那就干脆来一个假戏真做就是了,俺敢保证你再也忘不掉他。”
“呵呵,我虽然没有见到你的表情,但我已经闻到了你的色相。”我笑。
“如果你想见金香玉,明天就有一个好机会,你明天一定能够见到他。”
“明天?什么机会?”
听钢哥说明天可以见到金香玉,我一下来了兴趣。
虽然我与金香玉素未谋面,但从钢哥和大肚佛以及黄老大等人的口中得知了金香玉的一些情况,同志圈内关于他的种种传言,给了我很大的好奇心理。
东江第一嘴,本市最漂亮的同志老头,必须坚守的三大原则,只要与他温存一次就难以忘怀,每个星期都必须要泡两次牛奶澡……事实上,只要是听到这些,就已经让我对他产生了十足的兴趣。当然,这种兴趣并不代表着想与他发生点什么,只想切身体会他到底会有着什么样的一种魔力,我只是好奇于这样与众不同的老头,到底会有着什么样的一种人生境遇。
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老头为啥会干起卖身的勾当?他收费不菲,可甘心花大价钱找他的人却很多,这其中就包括钢哥在内,看似放荡不羁的钢哥,实则只痴心的暗恋着一个可能永远都无法得到的直男老头,在选择爱人的时候钢哥有着高标准高眼光,可他又为何愿意找金香玉这种人呢?
同时,在金香玉的身边还有一个朴实憨厚的痴情汉黄老大始终对他不离不弃,一个农村进城务工的民工汉子,一个漂亮的城市卖身老头,到底又是因为什么把他们二者紧紧的捆在了一起?
目前来说,金香玉对我还是一个谜。我必须要找机会走近他的生活,去了解他的内心。那我就一定得找机会向他靠近。这下突然听到钢哥讲明天我便有机会见到金香玉,于是便急忙问道:
“老兄,你确认我明天可以见到金香玉?”
“咋啦?哥们儿,你不相信我?”
“相信你那是必须的,我明天要怎样才能见到他?什么地方?”
“哈哈,看来你丫真对金香玉来了兴趣!”
“应该是我早已对金香玉产生了兴趣!”
“俺就讲嘛,有一天你一定会喜欢上金香玉的.”
“行了!你就说明天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可以见到他便是!”知道钢哥又要说出更肉麻的话来,我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咋啦哥们儿,急不可耐呐?他明天会去市中心广场参加老年合唱团汇演。”
“噢?你不是说他整天都在外面等生意上门吗?怎么有时间玩这个了?”
听我疑惑,钢哥在电话那头呵呵一笑:“看来你丫还真是不知道,金香玉可是绵纺厂老年合唱团的领唱呢,绵纺厂在改制以前是本市最大的国营企业,一直都有一支老年合唱团,现在改制了,但他们这个老年合唱团一直没有解散,每年一有重大节日的时候,他们就会组织起来进行演出。”
“原来金香玉他还多才多艺,怪不得有哪么多人喜欢他。”
“老兄,你明天上午到中心广场去,一定能够见着他。”
“他们是老年合唱团,都是一群老头老太太,我又怎么认得出他来?”我问。
“你记住,当绵纺厂表演时,你看那个领唱的就是了,他就是金香玉,要不你找最好看的老头看去也行。”
“呵呵,看来我一定得去会会他了。”我说。
而且市中心广场离我们报社很近,我已经暗中打算,明天我一定要去见见这个传说中的风云人物——金香玉。
“你丫自己看着办吧,俺挂了。”钢哥正要挂下电话,又似乎是突然想起了啥子,急忙补充:“哥们儿,你丫明儿见金香玉时悠着点儿,记着回去后给我打一个报平安的电话,拜!”
“瞎说八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明天能陪我一起去吗……”
可我还没有问完,钢哥已经挂断了电话。好一个成钢,QQ聊天时他说下就下,这打电话他也是说挂就挂,用东北话讲就叫做真是一个有意诗的银儿。
与钢哥的一阵闲聊,我突然又想起了黄老大,在昨晚与大肚佛的电话中知道,黄老大昨晚睡在大肚佛的家,而且据说是他与金香玉之间发生了矛盾,所以赌气离开金香玉去了大肚佛那里。那黄老大他现在在干啥?他还在大肚佛的家吗?他爱金香玉爱得那么深,难道他这次真的打算要与金香玉分手?
于是我掏出电话给黄老大打了过去,想问问他与金香玉这次发生矛盾的事情,作为朋友,我也应该关心关心他。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终于是接听了。
“你好呀,黄大哥,在干啥?”我问。
“你是哪个哟……”电话那头,黄老大疑惑。
“呵呵,黄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快就忘了我呢,我是毛毛雨呀。”
“毛毛雨?哦,你是明……明老师啊,我没有听出来,嘿嘿!”
“黄大哥,你就叫我小明吧。”
“哦,要得。”
“你还在林老爷子家里吗?”
“没有呀,我在玉哥家呢。”
“哦,我还以为你昨晚没有回家呢。”
“我今天早上回来的,哦……你啷个晓得我昨晚在林老爷子家哟?”
“呵呵,我自己算出来的,我只要手指一掐便知道你在做啥。”我笑。
“吹牛,是大肚佛讲给你的!”
“黄大哥,听说你昨晚与金香玉闹矛盾了,现在又合好了吗?”
“合好了,合好了,我这个人气短,过一会儿气就消了,没得啥子的。”
“这就好,对了,你与他之间因为啥?”
“没有啥子大事情,是我自己多心了,我今天回家给玉哥他道了一个歉,这下已经合好了。”他说。
但我却听得不是滋味,明明是金香玉在外面受到了身体上的伤害,黄老大帮他出气打伤了人家,可金香玉不但不感谢他,反而是骂黄老大多管闲事,这要放在谁的头上可能都会觉着委屈,可黄老大居然主动回家向金香玉道歉赔礼,怎么说这事也让人听了不舒服,真不明白金香玉有啥好,居然使得憨厚朴实的黄老大被他迷惑得神魂颠倒,即便是受到了再大的委屈和侮辱也始终对他不离不弃。
“呵呵,没有事就好,你玉哥今天没有出去?”
“一早就出去了,还没有回来,我已经把午饭做好了,等玉哥他回家吃饭呢。”
“你玉哥他又出去…….”我话没有说完,怕伤到黄老大的自尊,但我心里却在为黄老大鸣不平,一个痴情的农村汉子在家做好饭等着他深爱的玉哥在外卖完身后回家吃饭,这不只是可笑,甚至是可悲可叹。
“没有,玉哥他今天不是出去会客,他是出去练歌去了。”
“练歌?”
“嗯,我玉哥是绵纺厂老年合唱团的领唱,他们明天上午要在市中心广场参加一个全市的合唱团的合唱演出,今天去练习去了。”
“明天上午?市中心广场?”我急忙问。
“嗯,是!”
“黄大哥,那你明天去看你玉哥的表演吗?”
“我明天有活要干,去不了。”
“哦,你平时要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方便时我请你喝酒。”
“要得,要得!”
“那你做饭吧,也许你玉哥就要回家了,我先挂了!”
“要得!要得!我挂了。”
挂了电话,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为金香玉,更为黄老大。不过,通过黄老大的嘴里证实了钢哥的话,看来金香玉明天到市中心广场参加合唱团会演的事情不假。
也许是时候去会会金香玉了,明天,我一定得去见见在圈内鼎鼎大名的据说是本市最好看的同志老头金香玉。
头不是很痛,但喝了感冒药之后,便感觉有些昏沉。靠在椅子上便迷糊着睡着了,进入了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于梦中,我再次去到了同人堂,那里有许许多多的人,围着院中的篝火,跳舞狂欢,那些人或胖或瘦,或老或少,吼着自己最动听的歌谣,扭动着自己认为最舒情的舞姿。
这里是同志的天堂,没有世俗的束缚,没有鄙视的目光,在这里,我们自由自在的恋爱,自由自在的歌唱,尽情挥洒着我们的激情,精彩着我们精彩的人生,在这里,我们只是我们真实的自己。
然后,我又见到了我深爱的坤叔,于一望无际的沙漠上,坤叔站在遥远的那头,我站在这里,我与他之间的沙漠上,不见一个清晰的脚印,就好像他原本就一直站在那里一般,无情的黄沙将我与他分隔成两个独立的世界,孤独的我遥望着他孤独的背影,
他回过头来,冲着我淡淡的微笑,然后无奈而忧郁、沉重而决绝的转过身去,朝着没有尽头的远方走去,我拼命的呼唤着他,却再也无法唤得他回眸一笑,只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明明,叔爱你,所以叔不能接受你的爱……我想要追上去抱住他,却无法迈动自己的脚步,我大声的哭泣,任泪水奔涌,落入黄沙,汇聚成一片泪水的海洋……
然后,便有一只温暖的手,轻抚着我的脸庞,一个温暖的声音,亲切的叫着我的名字。
“小明!小明!小明……”
我猛然惊醒,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慈祥温暖、爱意弥漫的笑脸。
“钟伯?是您?您怎么过来了?”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急忙站了起来。
“小明,你刚才是怎么啦?满头满脸都是汗!”钟伯担心而又疑惑的看着我。
“哦……可能是喝了感冒药有些头脑发晕,做了一个恶梦,惊吓出了冷汗……”我解释。
“大白也做恶梦?是不是发烧了?”钟伯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皱了皱眉:“不像是感冒,八成是热伤风,没事,干爹是医生,这都是小问题,待会干爹就去给你配点中药,喝两遍就好!”
“谢谢钟伯!”
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我的屁股:“好几天了,你还改不了口,叫我干爹!”
“嗯,干爹!”我笑了笑。
“来,小明,干爹今天中午给你送了红烧鱼,你快趁热吃了。”他很满意的笑了笑,又急着打开饭盒送到我面前:“小明呐,等你吃完饭,干爹回家顺便给你配好药回家给你熬好,下班后你便直接去干爹家喝药吃晚饭。”
“不!那样太麻烦了!”我吞下嘴里的一块鱼肉,急忙说道。
“麻烦啥?干爹给干儿子熬药做饭有啥好麻烦的?”
“我可能是昨晚淋了一点雨,一点小感冒,等下班时没准就好了,您不用担心!”
“干爹是医生,比你懂!”他伸手在我脖子和后背上摸了摸,又瞪着我:“你可能是有轻微的感冒,但症状并不明显,额头冒汗,身上低热,如果干爹说得没错,你应该感觉头重脚轻,浑身无力……”
“呵呵,干爹,您说得一点没错!”
“这就是明显的热伤风!”他看着我:“好歹干爹也算是中医专家,要这点症状都分不清,还怎么给别人看病?不过你放心,确实没啥大问题,今晚去干爹家喝两遍中药便行了。”
“干爹,我晚上恐怕还会另有安排!”
“我已经与代主任约好了,他今晚到我家吃饭!”他看着我。
“代主任今晚也要去您家?”我皱眉笑了笑:“好吧,我到时接他一起去您家。”
“小家伙,干爹就知道你整天都离不开你那个坤叔!”他笑了笑,看我的那眼神,让我心里莫名的慌了一慌。
该做的事上午便已做完,晚上要和坤叔到干爹家吃饭,趁中间这点空闲时间,我开车赶到内科专家刘教授位于医科大学博士楼的办公室,想问问沈大叔的病情到底怎么样。
对于沈大叔大老远从乡下带给我的那箱土鸡蛋,刘教授很高兴的收下了。并将沈大叔的病情作了简单的介绍。
说是从目前检查的几项中结果可以推断,肿瘤的可能性很小,但在活检结果出来之前,也不能排除可能。可以肯定的是炎症非常严重,而且在沈大叔的胃上有四个差不多拇指大的溃疡病变,像这种严重的胃溃疡极为少见,这是病人所说的肚子痛和引起吐血的主要原因,同时,内痣也很严重,而且在直肠中间部位有一粒指头大小的息肉,可能是前期治疗失误造成裂伤,已经引发直肠感染和局部溃烂,一般的药物根本无法控制病态的发展。
最后刘教授说,胃溃疡可以进行药物治疗,再等活检结果出来之后,如果排除直肠肿瘤,就必须立即安排手术,切除已经感染溃烂的部份直肠。手术之前,只能先进行一般抗感染保守治疗。然后他说,如此严重的胃溃疡加上如此严重的直肠感染,临床上很少见,是一般人根本无法忍受的痛苦,可病人看起来精神状态依然隐定,他很欣赏病人的忍受能力。
我谢了刘教授,又开车赶到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部。
见到轶文,只见他一扫前些天的愁眉苦脸,搂着我又跳又笑,活脱脱一个孩子。想必是刘教授告诉我的病情,他们已经是提前知道了。虽然还不能排除万一,但这对他们一家人来讲,也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看你这娃子,明老师过来了,你也不按排他坐,还不快让他歇一下气,听说这开车也很累的……”坐在病床沿上的沈大叔急忙起身给我找座,又转头瞪了轶文一眼:“还不快给明老师倒茶!”
轶文松开搂着我的双手,回头望着他爹做了一个鬼脸,又冲我笑了笑,急忙倒水给我泡茶。
“大叔您自己也坐。”见沈大叔精神状态不错,我也很开心。
“哎呀,明老师,还是大城市好啊,这病是一看一个准,不像是我们那里的小医院,就算不是啥要死人的病,医生也要把病人给吓死。”
沈大叔咧嘴一笑,又抬头看了看房顶:“连病房都搞得这样高级呢,还有啥子空调,还有厕所,我们那里的医院一个房间咋都得挤上十张八张病床,这里是一个病人一间房,比各人家里还要舒服。”他似乎是自言自语,又摇了摇头:“不过,住一个人还是有些浪费了。”
“爹,啥一人一个房间嘛,这是明老师托人专门给你……”
见轶文就要说漏嘴,我急忙用目光制止了他的话,又笑着对沈大叔说道:“大叔,我说得没错吧,在您们那里的大病,到这里就变成了普通的小病了,等你回老家的时候,就又变成活蹦乱跳的一个人了。”
沈大叔咧嘴嘿嘿一笑,似乎是担心我暴露了他今天早上让我帮他隐瞒病情的事情,起身从墙角的行李包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包裹出来,坐下来又朝着我笑了笑:“今天那个老专家说了,我得的是啥子胃亏羊和内痣,我们那里非得要说是啥子直肠癌,要不是大叔我胆子大,早就遭他们骇死了。”
他笑着说,一边摊开放在膝盖上的手帕,原来里面是一堆山烟叶和一根已经被熏得黢黑的烟斗。
“爹,啥子胃亏羊嘛,是胃溃疡……”正在泡茶的轶文回过头来纠正,却一下看到了他爹正在裹烟叶,两步冲上前去,一把就抓开了他爹的烟叶和烟斗:“爹!你没有听今天刘教授说呀,他说你这一身严重的溃疡和炎症感染,就是因为你平时酒喝多了,烟抽多了,还有就是错过了前期的治疗……”
“你这鸡X娃娃,听你说这空调房子里不能抽烟,老子从昨天到现在一口烟都没有抽,实在憋不住了,你就让爹抽两口嘛,要不爹到外面的楼道里去抽?真的只抽两口,爹保证!”
“不行!一口也不让抽!我早就说过你在家不要喝烈酒喝多了,那样会喝出问题来,你就是不相信,这下你还想抽烟,没门儿!”
“嘿,老子我平时一个人在家,地里做了做屋头,屋头做了爬山头,进进出出一个人,老子我不喝酒喝啥,喝龙肉汤啊……”
沈大叔急了,又把这里当成他平时在家时的说话环境了,但他并不是真正的动气,而是笑嘻嘻的看着轶文,又扭头看着我讪讪的一笑:“你看这屁大点娃娃,居然管起他老子来了!”
“呵呵,这就是大叔您的不对了,医生怎么说,我们就应该怎么做,先忍着点,等病养好了再抽不迟。”我笑着解围:“等你出院的时候,我陪您好好喝一回。”
“哎,是,我也晓得是不能抽,可就是忍不住,明老师你也这样说,那大叔我是忍不住也得忍了。”他呵呵一笑,本来他就比较健谈,这下心情一好,说话就更多了。
与沈大叔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我告辞出来,打电话给坤叔问我是不是可以现在去接他到钟教授家吃饭。他在电话里说他正在谈一个重要的案子,时间会拖得很晚,钟教授家的饭是吃不成了,让我自己一个人去,等他完事后再打电话让我去接他回家,钟教授那里他已经电话通知了。
坤叔总是很忙,没有办法,我只能一个人开车往干爹家赶去。
上了二楼,发现干爹家的门虚掩着,可能是他们老夫妻知道我今晚要来,又担心在厨房里忙事听不到敲门声,所以便有意虚掩着房门。
真是一对细心的老夫妻,我心里想着,进门换好拖鞋,放好包,便轻轻的朝着厨房走去。看见干爹一个人正系着围腰,在灶台上忙得不亦乐乎,如果我猜得不错,他正小火炖着他最拿手的海参。
我斜依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忙着做饭的背影,心里感觉很是温暖,连我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何我每次来到这里,总能找到家一般的感觉。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
干爹手里忙着,嘴里竟然哼起了小调,看来他心情不错。但他严重跑调的歌声,还是让我忍俊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哟……”似乎是吓了一跳,干爹急忙转过身来,看到是我,便马上是一脸慈爱的笑,上前拍了拍我的屁股,他总爱用手拍我的屁股,也许这是他一个习惯性的亲热表达。然后说道:“儿子!吓干爹一跳!进家门了也不先打一声招呼。”
“干爹,我不想破坏了您唱歌的雅兴嘛,我从来没有听到如此好听的歌。”我还是笑。
“还笑!和你干娘一个样,整天就只晓得笑话我!”他佯怒的白了我一眼,又急忙牵着我的手回到客厅,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来:“你身体不舒服,老老实实的坐着休息,干爹这就给你拿药先喝上一遍。”然后便急忙回到了厨房。
自进门之后便没有见到干娘,我很是奇怪,不会是下楼买东西去了吧。
这时,干爹从厨房出来,将一个杯子递到我手上:“儿子,干爹下午给你配了中药,熬好了放着呢,这会儿不冷不烫,正好!先喝了它,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谢了干爹!”
“小家伙,嘴就是甜,干爹听了舒服!干爹喜欢!”他抿嘴一笑。
“干娘她……”
“这些天不太平,我安排你干娘到云南去旅游去了,今天早上刚走,要些天才能回来。”
“不太平?”我皱着眉头,又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您是说唐彪的人经常在找您们的麻烦?”
“还怕不是!我们这阳台上的玻璃门,已经换了三回了。”
说完,干爹又是讪讪的一笑:“你上次和代主任一起来的那天晚上,我就打算给你们实情相告,可你干娘她不让……”
“唐彪这个混蛋,居然也忍心对您们二位老人下手!”我骂了一句,又问道:“您是怕干娘在家担惊受怕,所以才想法让她离开一段时间,借旅游这个机会放松一下心情,这个办法不错!”
“哎,就是,这两年为了官司的事情,她可没有少受罪,现在有了代主任接手,也算是看到了一些希望,可又天天接到恐吓电话,玻璃门总是莫名其妙的在半夜被砸破,”
“你干娘她有高血压,受不得恐吓,我便想法让她出去走走,可她硬是不去,说我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我便给她讲她不在家的时候,我会找你这个好干儿过来陪我,又找了她以前一起工作的几个老姐妹做工作,她这才勉强放心与她的那帮老姐妹一起去了。”
“干爹您真细心!能想得如此周到。”我说,心里又似乎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也许他真的有着让我过来陪他的打算,可我……总不能在这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天天晚上来这里陪他呀,现在这样特殊的时期,我还得随时注意着坤叔,关心着他的安全呢。
唐彪这个小人,有本事就在法庭上争个高低,尽弄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丢人显眼!我心里想着,恐吓我和坤叔也就算了,他们居然还恐吓钟教授这样的老夫妻,简直是让人不屑,让人愤慨。
但同时又让我担心,唐彪之所以这样做,那也说明他已经是稳不住了,他没有把握在法庭上战胜坤叔,他便想尽一切办法让坤叔和钟教授主动放弃,这是他最好的选择,也或许是他唯一的选择。
但他把坤叔和钟教授看得太简单了,坤叔啥样的风浪没有经历过?他会被你的几个恐吓电话吓倒?再说了,钟教授夫妇为了给自己冤死的儿子讨回公道,这些年四下奔走,又岂会轻意放弃?
“干爹本来就心细嘛。”他用围布擦着自己的手,又是抿嘴一笑,与他斯斯文文的外表一样,他笑起来也总是那么斯文,轻抿薄唇,微露整齐润洁的白齿:“代主任临时有事来不了,就我们爷俩,饭菜简单,一会儿就好!”然后又忙着回到厨房做饭去了。
饭菜确实简单,除了我最爱吃也是他最拿手的牛奶炖海参之外,再就是一个清炒菜花,一个素炒青豆,再加上一个三鲜汤。干爹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小明,你有点轻微的热伤风,要吃得清淡,所以干爹今晚全做的是清淡的菜。”
嘴里说着,他又一次抱出了那坛雪莲养生酒,说难得就我们爷俩单独聚一起,怎么着也得喝一点,可我晚上还得去接坤叔回家呢,再加上身体也不是很舒服,自然是不能陪他喝酒了,这多少让他有些遗憾。
吃饭的时候,干爹一个劲的给我夹菜,事实上我也真没有多少的胃口,但又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他的热情。
“儿子,干爹我今晚请你和代主任过来吃饭,其实是想对你们宣布一件事情呢。”
吃了两口菜,又小抿了一口酒,干爹突然看着我说道。
“噢?”我好奇的看着他。
“代主任没有来,我给你说也一样。”他表情有些凝重,又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儿子,干爹想要放弃官司。”
“什么?”我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睛看着他:“这案子不是已经进入再审程序吗,刚刚看到希望,怎么又要放弃?”
突然听到干爹想要放弃这个案子,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为了能给他冤死的儿子讨回一个公道,他们老夫妻俩这些年东奔西跑,四处上访,即便是处处碰壁,他们都从来不曾灰心失望,甚至可以说,为了给他们的儿子一个交待,这些年的奔波与坚持,反而是他们活下去的信心与希望。
可在坤叔的努力下,案子刚刚看到希望时,他却突然说想要放弃,我惊讶的看着他,不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使得他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你没有听错,干爹已经确定要放弃这个案子。”
“因为什么?干爹,您和干娘这些年都坚持下来了,为何到了最后关键的时候却要放弃?”
他避开的目光,表情不太自然,一声轻叹:“儿子,是干爹自己这些年太累了,不想再在这个事情上纠缠下去了,干爹老了,有心无力。”
“不!这不是您的心里话!”我盯着他:“您是担心唐彪的人对代主任下毒手,您是出于对代主任的人身安全考虑,所以才决定要放弃这个案子。又怕干娘不同意,所以您有意安排她出去旅游,然后趁她回来之前,完成撤诉的手续,干爹,我说的对么?”
“这个……这个……”
他吞吐着,似乎是被我看透他了的心思,有些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该如何放置才好。
“干爹,一定是唐彪威胁您让您必须这样做,不然他们便对代主任下手,我理解您的心情,也明白您的难处,可是,您就真的甘心在这个案子看到希望的时候放弃?您不是说过不给您的儿子讨回公道,您们老夫妻俩就算是陪上老命也誓不罢休么?”
“儿子,这话干爹是说过,干爹岁数活了一大把了,也不怕死,可代主任是好人,他是为民申冤的好律师,唐彪那种有钱有势的黑道大人物,是啥事都能做得出来的,我真的很为代主任担心,只要代主任他过得好,干爹我宁愿放弃这个案子,我想我儿子钟凡他在天有灵的话,他也一定能体会到我这个当父亲的苦心,他一定也会支持他父亲的选择……”
“干爹!”我看着他:“我不支持但同时也并不反对您的选择,其实您的担心也正是我的担心,这些天来,我的心里同样是越悬越紧,唐彪不好对付,可代主任又偏偏是一个从不服输的人,我也真的很担心他们两个谁都不怕谁的男人这样对峙下去,终究有一天会发生啥可怕的事情来……”
“儿子,这么说,你其实也不想干爹再把这个官司打下去对不?”他打断我的话,看着我。
“不!虽然我们俩有着共同的担忧,但是您还不太了解代主任的为人,他是一个为民申冤的好律师不假,但同时他还是一个不畏强权、绝不轻言放弃的好律师,他一旦认准了的事情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这些干爹我都知道,代主任他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他也有着强硬的关系网,他不会惧怕任何人,可是出于我当事人的角度,我不得不为他的安全考虑,唐彪那种人是心狠手辣,啥可怕的事情他都能做得出来,我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而害了代主任,如果那样,那干爹我可就是天大的罪人了,如果因为我的官司让代主任出啥差错,那干爹我就算是陪了老命也还不清他的恩情。”
“可是这并非您的本意不是么?就此放弃,您真的甘心么?”我看着他。
听我这般问他,干爹没有说话,而是慌着避开了我的眼神,保持着沉默。
“干爹!我知道您是一番好心,可您认为这样对您的儿子公平么?”
听我此言,他猛的一怔,抬头看着我,眼里已经有泪光闪动。也许我这样问他太过残忍,因为在他下定决心放弃官司之前,一定已经千万遍这样问过他自己。他不是不想为他死去的儿子申冤昭雪,而是因为他认为他不得不做出如此艰难而又违心的选择。
一边是儿子的冤屈,一边事关坤叔的人身安危,将这样一个两难的抉择放在他这样一位斯文柔弱的老人面前,本身就是一个残酷的现实。所以他沉默,所以他痛苦的流下了眼泪。
见他难受掉泪的表情,我的心也很是沉痛,但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尽可能的表现得轻松一些,牵强的笑了笑,我看着他:“干爹,我们不谈这个了,只要您不甘心放弃,我想代主任他也一定不会放弃,他不只一次的与我讲过,他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为您们二老讨回公道,不然他没脸向您们二老交待,他也不配做一名合格的好律师。”
“儿子,能遇到你与代主任,真是干爹这一辈子的福气,你们都是好人,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要为代主任的安全考虑,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你也不要再劝干爹了,在这件事情上到此为止,能认识代主任,能收下你这样一个好儿子,干爹已经知足,再不奢望其他,好儿子,干爹我啥也不想说了,今晚只想好好醉一回,然后……明天就去法院办理撤诉手续,就算是你干娘不甘心,等她回来时也晚了。”
干爹眼眶里闪着泪花,说得很动情,我能体会得到他此时复杂的心境,是的,这样的选择并非他的本意,是他在经过无数次的比较斟酌之后的无奈而为之,在目前这样的情况之下,或许……这原本就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我应该感谢他能将我心爱的坤叔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我应该支持并拥护他的决定,如果是这样,坤叔与唐彪之间这场看不见硝烟的可怕的强强对决,便会烟消云散,我们的生活便会回归平静安稳的日子。也许,这是包括唐彪在内的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最好的结局,但在我此时面对干爹这双泪光闪动的双眼时,却又是如此心疼不已。
也许,坤叔的坚持是对的,如果想要让我面前这位文弱的老人从丧子之痛中解脱,重新获得生活下去的希望与勇气,唯一的办法,便是让唐彪那个可怕的混蛋付出他应该付出的代价,给干爹冤死的儿子一个公道,给干爹那已经脆弱不堪的心灵以慰藉。
我伸手为干爹擦去眼角的泪花,笑了笑,想尽可能的让气氛变得轻松一点,于是说道:“干爹,至于这个案子到底是不是应该放弃,我想还是让代主任自己决定吧,他是律师,在分析一件事情的得失时,会比我们更多一些理性,他的选择,或许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不过这酒嘛,我能理解您此时复杂的心情,但喝酒不能伤身,您岁数大了,更不能借酒浇愁,您应该知道借酒浇愁愁更愁的道理。”
“好儿子!干爹就知道你会心疼我的,放心吧,干爹酒量好,一般不会喝醉。”他说,终于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听他如此自夸酒量,又想起他以前醉了时的囧样,我禁不住噗嗤一笑。
“小家伙,你笑啥!”他白了我一眼:“上次是因为收了你这个好儿子,心里高兴才喝醉嘛,再说了,今晚就算是喝醉了,不是还有你陪着干爹吗,不怕,多喝点没啥?”
“我在想,您恐怕是终于又找到了没有干娘监督您的好机会吧。”
“小家伙,你啥时候也学会取笑你干爹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白了我一眼:“你以为干爹真是耙耳朵嗦?俗话讲,好男不与女斗,大丈夫不拘小节,那是干爹故意在哄你干娘开心,她就是嘴巴厉害,你别看平时在干爹面前比孙二娘还要凶,可要干爹我真生气了,她还会主动给我倒酒哄我开心呢……”
刚开始喝,干爹好像便已经有了醉意。或许是因为干娘不在,他终于是有了一吐为快的机会,说得越来越带劲。
又或许是因为今晚只有我与他两个人,他是真的很开心,正如干娘所讲,因为有了我这个干儿子,平时连三个响雷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他,开始像变了一个人,话多了,精神头也足了。
更或许,正是因为他已经确定要放弃官司,终于是做出了也许应该算是他这一生中最重要又是最艰难的一个决定,心情反而是放松了下来,所以他开心,所以想要借此机会好好醉一回。
见他此时自吹自擂的可爱表情,我强忍住笑:“干爹,您老人家敢当面叫干娘为孙二娘吗?”
他愣了一愣,又是难为情的笑了笑:“嘿嘿,要当面那样叫的话……你干爹这对耳朵恐怕要搭到肩膀上了。”
听他如是说,看着他傻笑的表情,我实在是忍俊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家伙!你笑啥!俗话说,好男不与女斗,那是干爹在让着她,真要是急了,干爹我……我……”
“您会怎么样?一个人坐着生闷气,然后干娘她便会主动给您倒酒哄您开心?”
“小家伙!你要再敢取笑你干爹,看干爹不打肿你的小屁屁!”
他瞪了我一眼,却又似乎是因为我说得好笑而实在是忍俊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难得见他笑得如此开心,我也陪着他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再次倒满酒杯,拿起来看着我:“儿子,自打我家钟凡去逝之后的这些年,干爹可是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了,不过,干爹现在又有了你这样一个好儿子,干爹这心呐,真的是比吃了蜜还要甜呢,来,和干爹碰一杯!”
不知是不是因为触景生情,刚才还开怀大笑的干爹,突然间又想起了他的儿子,脸上的神情便又一次黯然下来。
而我的心情也瞬间变得沉重起来,我知道,或许我的出现,确实可以使他们二老更多一些开心,但于他的内心深处,依然无法抹去他儿子的影子,毕竟,那是他的亲生骨肉,是他们老夫妻俩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孩子,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好儿子,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取代钟凡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我想要说些安慰他的话,但又怕一不小心反而触及他曾经的伤痛,于是我勉强笑了笑,拿起茶杯与他的酒杯碰在了一起,转移话题:“来!干爹,为了您这盘美味的海参干一杯!”
“哎,干杯,为了这盘海参干一杯!我家钟凡在世的时候,最喜欢我给他烧的海参了……”
不想我本意是想转移话题,却反而是让他想起了他的儿子钟凡最喜欢吃他炖的海参,我有些慌,想要再次转移话题,抬起头来,却正好与干爹泪花闪动的目光相对。
他一口干了杯里的酒,然后静静的注视着我,似乎是想要说啥,却抖动着嘴皮说不出话来,似乎是想笑,两粒老泪却突然落上了他清癯的脸颊,他突然往前动了动身子,侧过身来一头扑进了我的怀里。
“干爹!您怎么啦……”他突然的举动让我手忙脚乱。
“儿子,想我钟建业在东江的中医界也算是小有名气,站了一辈子的讲台,为国家赔养了无数的人才,干爹我这一生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可到头来却老无所依,老天爷连我唯一的好儿子都不放过,干爹的命好苦啊……”
他越说越伤心,越哭越厉害。从来没有过老人靠在我的怀里哭泣,我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用力的搂着他的肩,想要他能感觉到我给予他的力量和安慰。
“干爹,您不要伤心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您的儿子是不会怪您的,因为他是一个懂事的好儿子,他一定不愿意看到您这样的伤心难过!”我说,用手给他擦去脸上的泪水,轻抚着他一头的白发。
“儿子,你是不是会笑话干爹,干爹给你讲,干爹以前的头发好着呢,又黑又亮,谁见了都羡慕干爹一头的好头发,可自我家钟凡走了过后的半个月之内,干爹的头发就全变白了,吃啥药都不管用……干爹心里难受,可还得假装坚强,我不能让你干娘看到我伤心的样子,她有病,不能激动,我得处处将就着她,儿子,干爹真的从来没有在你干娘面前哭过,干爹是男人,今晚这是第一次哭,儿子,你可不要笑话你干爹啊……”他抬起头来,楚楚可怜的看着我。
“不!干爹,我知道您这些年压抑得太久了,您今晚就把心里的憋屈都释放出来吧,这样会更好一些。”
“嗯,干爹都听儿子的话,今晚哭了,以后就再也不哭了,老天不长眼睛,收走了我家钟凡,可干爹现在想来,老天爷可能也发现自己做错了,于是开了恩,又将你这样一个好儿子送给了干爹,干爹真的好开心,就连做梦都笑醒了呢,你干娘还笑话我好些回呢,说我做梦都在叫着你的名字……儿子,有了你,干爹又感觉生活有了指望有了依靠了,这日子又有了味道了呢……”
“干爹!更甜蜜的日子还在后面等着您们二老呢,请您们相信,我一定会是一个合格的好儿子!”
“谢谢!谢谢!”干爹闪着泪花,一连说了两句谢谢,坐直身子,扶着我的双肩认真的看着我,挂着眼泪笑了笑,大声的叫了一声:“儿子!干爹的好儿子……”
然后,又一次的扑进我的怀里,轻轻的抽泣开了,用他布满花白胡渣的腮帮轻轻的蹭着我的下巴。
我轻轻的拍着干爹的背,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些啥。而他这一声干爹的好儿子的呼喊,使得我瞬间泪奔。紧紧的搂着他柔弱的双肩,希望他能够感觉到,我这并不强壮的胸膛,也可以成为他依靠的港湾。
“想要抱着你哭,紧紧的把你抱住……”这时,我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靠在我怀里啜泣的干爹似乎是吓了一跳,急忙坐直了身子。
一见是坤叔的电话,我皱了皱眉,朝着干爹笑了笑,起身走到阳台,接通了电话:“亲爱的!你那边办完事了?可我还正在吃饭呢,你得再等一下。”以为是坤叔打电话让我去接他回家,我调侃。
“还早着呢!”坤叔说道:“我们这边也刚吃完饭,晚上还有事要谈,我的司机和助手都在,今晚你就不用开车来接我了,到时叔自己回去便是。”
“噢?可作为贴身保镖,我必须要随时陪在你左右,包括睡觉……”
“少来这一套!”他说道:“明明,你干爹他爱喝酒,今晚不用开车,你就留下来陪他喝两杯吧。”
“什么意思?你让我留下来陪他?”
“你干爹一辈子都在教书育人,是斯文人,经不起唐彪那种人的恐吓,现在他老伴又不在家,留下他一个人,叔我还真不放心,他是你干爹,你应该多照看着他一些。”
“叔,那你知道他为何要在这关键的时候支走他的老伴吗?”我问。
“还不是担心他老伴有高血压,受不起恐吓?”
“这只是一方面,干爹他是想借干娘不在的时候,撤销关于他儿子的申诉官司,他刚才已经讲了,明天赶在市高院上班之时,便去办理撤诉手续。”我说。
“噢?他已经顶不住唐彪那边的压力了?”坤叔惊讶。
“不!他是担心唐彪向你下手!”
“哦……”电话那头,坤叔沉默良久:“感谢你干爹的好意,明明,你做做他的工作,安慰安慰他,就说是官司已经进入了再审程序,而且希望很大,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放弃,不只是他儿子的冤案无法昭雪,同时,岂不是又一次让唐彪逍遥法外?这与为虎作伥有何差别?”
“叔,这些我都知道,我刚才也做了他的工作,可他依然坚持他撤诉的想法,他说他不能因为自私,而让你置于危险的境地。你是好律师,这个社会还有太多的人需要你。他还说他认识你这样的朋友是他这一辈子的荣幸,只要你安全,其他都不再重要……”
听完我的话,电话那头的坤叔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呵呵一笑:“明明,你干爹是一位善良的老人,感谢他对叔的关心,叔知道放弃官司并非他本意,你就给他讲,我是律师,惩恶扬善,这是我的义务也是我的责任,不管多么艰难,我都愿意陪着他将他儿子的冤案进行到底!而且叔坚信,最后的胜利属于我们。”
“叔!这么说,你是誓要与唐彪对干到底了?”我问。
虽然一直希望干爹的这个官司能最终胜利,以慰藉他们两位老人受伤的心。但同时,我不能不为坤叔的安危担心,而且这种担心越来越是强烈,我真的很害怕在唐彪最后狗急跳墙的时候,对坤叔做出啥可怕的事情来。此时的我,或许与干爹有着完全相似的心境。
“叔说过,只要是我接手的官司,就不在乎对手是谁!唐彪越是跳得厉害,那我便越是要让他好看。”
“呵呵,亲爱的,这些话还是你亲自对我干爹讲吧,他已经铁了心,我恐怕是说服不了他了。”
“好吧,你把电话给他!”坤叔说道,又急忙补充:“明明,既然你干爹现在已经动摇了信心,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你更应该陪在他身边,多给他一些鼓励,他喜欢喝酒,你就陪他喝一点,陪他多说说话,让他感觉到我们始终都与他站在一起,而不再是他孤身一人的战斗,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信心,是勇气,我们应该做的,便是尽可能的多给他一些信心与勇气,至于官司,我正在想法给市高级法院和市检察院施加压力,尽可能早日开庭,免得夜长梦多。”
“好吧!能不能让他改变主意,全在你自己!”
我说。回到客厅,将手机递给了干爹。
也不知道坤叔在电话里与干爹都讲了些啥,干爹除了感谢就是嗯嗯的答应,他沉重的脸色也似乎开始变得舒展开来,想必是坤叔在电话里为他鼓劲加油,要他不要轻言放弃,而应该是对官司抱有希望和信心,因为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儿子冤案的昭雪之日就在眼前,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律师,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轻言放弃。
良久之后,干爹挂断了电话,没有说话,而是自顾自的满上了一杯酒。
“干爹!代主任都说了些啥?”我问。
“儿子,看来干爹是不能放弃这个案子了,你看代主任都信心十足,反倒是我这个不中用的当事人想打退堂鼓,说起来让人笑话。”
他轻抿了一口酒,看着我一脸的笑。看来坤叔的这个电话还真管用,一定是因为坤叔的鼓励和安慰,使得干爹有了更多的勇气和信心。于是,慈祥的笑容又一次的爬上了他白皙斯文的脸庞。
“还有……”他微笑着看着我,另外又满上一杯酒,递到我面前:“儿子,你坤叔说了,让你今晚留下来陪我这个干爹喝两杯!”
见他如同小孩子一般,脸上的表情瞬间又由阴转睛,而且笑得如此可爱,我也笑了笑:“好吧,那我们就提前为了最后的胜利干一杯!同时请您相信,现在不是您一个人在战斗,而是我们在一起战斗!我们要做的便是尽自己的全力,配合代主任的安排。”
“好好好!儿子,以后干爹全都听你的!咱爷俩今晚好好喝个够!喝醉了也没有啥,你就留下来陪干爹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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