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赖皮之歌是哪国的,小赖皮之歌是哪国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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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啪啪、砰砰啪啪……”二踢脚引声高亢,吵吵不止;窜天猴低调附和,喋喋不休;就是不肯让夜合眼。那时的夜只有在今晚才不觉得寂寞吧!鞭炮的小嘴“吧啦、吧啦……”和它唠个没完;神州大地上每一个华夏儿女都舒展开皱纹、眯着小眼,用微微扬起的嘴角“胳肢”着它;夜也许和孩子们的心情一样吧!每年都盼着这一晚。

平时的夜总是深沉不言,显得闷闷不乐,只能靠睡觉来打发无聊的漫长;也只能偶尔借着月光偷瞄一眼白天的肤色。

今天的夜彻底失眠了。路边高耸的灯泡照散了本该属于它的那片黑,仅为它留下那么一丁点孤单的身影;疾驰的汽车双目瞪的直直,盯的夜心里发怵;夜想躲进屋子里,却还是被床头的手机闪了眼……夜无处藏身,夜脑袋疼,夜快被逼疯了,夜不知道自己是白天还是白天是夜,白天迷茫的看着熟睡的人也和夜一样犯着同样的困惑。夜寻找着、寻找着……直到一个吃饱奶水的婴儿被母亲轻轻地放进被窝,夜趁那母亲浅吻的机会,偷偷溜进了婴儿的心窝,夜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丝静谧。

“旧一年的晦气熬过去了,新一年的福气也沾满了,你们几个

是否考虑一下上床睡觉的问题?”

大姐代表发言:“妈,我们小孩们这精神是越熬越精神,没一点困意。”

“早起还得拜年,白天一旦犯困,今年就会迷糊一年哟!”

我代表发言:“迷糊好、迷糊好!迷迷糊糊假期来的早!迷迷糊糊学习学的好!”

“今天一旦皮痒,今年一年就会挨揍!是想被我轰上床?还是撵上床?”

二姐代表发言:“我们自觉上床。”

“还是俺二妮乖,年头到年尾,天天都被人捧着!”

上床前我把新衣裳摊开,认认真真地抚摸了它的图案,手法上似今天摸我爱人的脸颊;边脱旧衣服边想:“我这身新衣一定是全村最好看、最抢眼的!”伸手关掉灯,忽然觉得还缺少点什么,拉开灯迅速坐起,又看了一眼新衣裳才放心地闭上了眼。

这小半夜真是难挨,翻身翻到枕巾跑了线,床单聚成一疙瘩。心里怨恨:“天咋还不亮、咋还不亮……”埋怨家里条件差:“床头也不装个能开关太阳的电闸……”辗转反侧中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遇到一只大灰狼;吃羊爹,吃羊娘,还吃了咩咩的小山羊;一支枪、两支枪、三支枪‘啪、啪、啪’打死了狼,三个猎人说不清到底是谁杀的狼,撕撕扯扯都抢狼……小朋友你说这是谁的狼?别理我,我很忙,还要赶着去放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直到村子里第一声炮响,吓走了我的一万多只或许两万多只羊,身体里潜藏的本能反应鼓励我蹭一下跳出了被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蹬上新裤子、裹好新上衣。“扑通”一声跳下床,新鞋上脚的瞬间,快活似“喷泉”直冲头顶,尴尬的是:忘穿袜子……

一切就绪后忽然惊讶起自己的起床速度,这不应该是我吧!赶紧又歪倒在床上,学着“树懒”的丢魂样,翻拍了往日的镜头,个人的感觉是——找到了真自我。

说实话平时上学时也常反思:“为什么早上的起床速度是个一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呢?”后来经过反复的实践、摸索,终于找到唯一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再睡五分钟!

手后背、腰挺直、仰高脸、迈着不急不躁的“病态步”轻迈过门槛;左瞧瞧,对着鸡鸭点头示意道:“嗯——嗯,不必拘礼,玩儿着、玩儿着!”右看看,心里一惊:“今天竟然有人比我起的还早!新鲜事儿,新鲜事儿!”大姐正在给二姐扎辫子哩,他俩穿着“扎眼”的大红袄,二姐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发卡,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动不动。

“妹呀,姐问你个事儿,今天的太阳从哪边出来呀?”

“嗯——当然是从我左手的东边呀!”

大姐让二姐搬起凳子转了个身说道:“妹,你看你的左手边明明是西嘛!错了吧?”

二姐的表情略带疑惑问大姐道:“姐,为啥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呢?”

“傻丫头片子,你看看,咱妈说的那位‘吃人的小太岁’竟然这么早起床了!”

我听后为自己打抱不平道:“老师说过‘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的鸟儿才能逮到蚂蚱’。你俩不是比我起的还早吗?”

“呵呵……老弟呀!你可真能把老师的话放在心上,让姐想想

教你的这位老师是个什么模样:嗯——他一定是两个嘴巴、三只眼睛、七八条胳膊,而且还有打死人不犯法的特权吧!守着姐装啥装,你是鸟儿不假,可这季节没你要逮的蚂蚱,我看你是:春眠不觉晓,无利不起早!男子汉,不要忘记你的承诺哈!”

“大姐,你的手也太巧了吧!这十几根小辫子编的一般粗,你真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厉害的人!”

“是吗?你羡慕也可以留长,姐到时候给你设计个吉祥的‘中国结’,今天开始天就逐渐变暖了,脱掉‘近乎的手套’吧!”

“二姐,你今天可真漂亮呀!长大后我给你盖座城堡怎么样?”

“哇!城堡吗?可惜里面有女巫,姐害怕天天闹鬼。处处闻啼鸟,一分不能少!”二姐扭动身子向右转了90度。

“哎!谁让我是个听话的孩子呢,爸说过:‘一个真正的男人是永远不会和女人争出强与弱,计较多与少的!万事且认怂,口袋须空空’。哼!你们俩就在这臭美吧!我也洗洗白白、抹抹香香去,噢!对啦,大姐顺便借你摩丝一用,谢啦。”

“快起床——都别睡了!”屋子里传来了妈妈熟悉地呼喊声。“再提醒一遍,都起床!一分钟内不到妈身边的视为自动放弃领红包,一百、九十九……”

洗脸那孩儿第一个冲刺,看扎头发的那二位:扔了发卡、踢翻凳子。

“九十七”声落,我们姐弟仨同时抵达堂屋。

妈妈一个趔趄,定神后说道:“呀!这一小群是哪家的小孩儿呀!可是把妈吓坏了。瞅瞅这新衣裳一穿,我两个闺女多引人!简直就是两朵人见人爱的牡丹花。再看看我家这‘小恶魔’……”

“妈,我咋又成了‘小恶魔’?”

“别撇嘴,妈顺嘴叫的,瞧瞧我家这只小帅哥也人摸狗样的哈!”

“妈,我咋觉得这词咋恁别扭呀!”

“你还小,有太多关于真心夸奖人的词汇还没接触到,比如‘人模狗样’这词就具体而又形象的反映了你的俊、酷,这是高中知识,你懂吗?”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大姐这时喜咪咪地笑道:“妈,我祝您青春靓丽、健健康康,兜里永远有钱花。”然后俩小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妈妈的口袋,向上抖了抖眉毛。

“大妮儿,你这是在暗示妈呀!就冲你这满口‘糖豆’变的甜甜牙,妈给你发红包,拿着!妈就祝大妮儿永远管钱吧!”

“谢谢妈!”

我看到妈妈这爽快劲,赶紧喊道:“妈,我也要,快给我!”

“别急,长幼有序,谁让你当初懒惰,慢你二姐一步呢;来,听听我这二妮说点啥?说之前妈有个小要求:不能和你大姐说的一样哟。”

二姐的大眼珠子一阵骨碌乱转后,说道:“我愿妈永远不用包饺子,还有的吃;不用洗衣服,天天换新的;不用洗盘子、刷碗做家务,身边跟个小保姆。”

“嘿嘿……听出来了,你嫌妈唠叨嘴是吧!那你做妈的小保姆

好不好?”

“妈,学习任务紧呀!没时间呀!要不然您这么多年供我的学费不白花了。嗯——要不这样吧,您先把红包给我,攒够了钱我给您请个。”

“哈哈……怪不得村里人都说你脑袋比下坡的车轱辘子转的还快,真是个鬼丫头,就冲你这机灵劲,红包也给你。”

“妹,你头发还没编完呢,咱们走吧!”

“嘿!你俩这小小年纪,就有点泼出去那盆子洗脚水的意思了,真是祷告完耶稣的土匪改行念经——忘恩负义!”

妈妈的目光转向了我:“看啥看!我看你的面相也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小混账,甜言蜜语的煽情话妈刚才都听腻了,你可不能再靠一张嘴皮子哄我了,以前上了你爸的当,今天可不能再受你这个男人的骗!正所谓‘男女有别’,你得来点实在的行动!快想想怎么才能拿到红包吧。”

我开始酝酿情绪,试图让眼中的泪泛滥成奔腾的河……

妈妈看到后训斥道:“憋回去!演员一个,蛤蟆尿说滋就滋,不许抢我们女人的专利!大过年的哭——不吉利,请换个方式吧!”

我脑袋想,眼睛看,突然被眼前的一把椅子激发了灵感,恭敬地搬到妈妈身后边,用袖子狠劲一蹭,卖笑道:“妈,您请坐!”

“想拿把椅子讨好我可不够哈!”

我双膝一沉“扑通”跪在了地上,正准备卖力的来上几枚奸臣求留狗命似的响头时,被妈妈一把拽了起来,和蔼地语气告诉我:“过年的第一个头要磕给你爷奶,妈可受不起,这也叫长幼有序懂吧?不经逗的孩儿,红包收着吧!”

“妈,您真好,您忙吧,我就不惹您眼疼了。”

“回来、回来!”

我站住转身,妈妈严肃地说道:“现在开庭,就你两个姐的事现在就做个判决:被告人‘小赖皮’全部个人所得用于清偿欠款,立即执行!如若不服判决,限制一年人身自由!”妈妈的声音突然又变得柔和起来:“儿啊!信誉比金子还要值钱!尤其对女人的信誉比钻石还要珍贵!你的红包里现在有两张一百的,但是咱可有言在先哈:这可不是你的哟!男人嘛!不仅要大方,更重要的是要善于制造惊喜,寻个合适机会给你俩姐一人一张,一下压住她们的手,让她们一次记住你,懂吗?不懂以后学着也要懂!另外你记住:妈会调查的!”

我掏出两张觉得放在我手里很般配的票子,一阵阵舍不得涌上心头……

妈妈可能看出了我的心思,小声说道:“傻小子,昨晚妈收拾床铺的时候就把红包塞你衣兜里了。”

伸手一摸还真有,刚掏到一半,妈妈对着我口袋“啪”的就是一巴掌。

“妈您看,我手心里的这事业线长不长?”眼神一对,同时乐了……

“妈,我现在就去办这事儿,让俩姐高兴高兴。”

妈妈把我揽到里屋轻声道:“现在办这事还不到火候。妈试

着帮你分析分析,你脑瓜儿也试着跟紧我的逻辑想一想……现在你兜里的红包一百元,你大姐二姐的各一百元,只有你手里的这个是两百的。这个两百的红包表面上是你的,实际上却是你两个姐的。但是吧,你俩姐却不知情这事儿,如果你现在莽撞的送过去,她们肯定认为是我故意偏心眼儿,给你包了个大的,你脑袋不够用,没看清楚,所以她们才能赚到便宜。还有:这件事是要你亲自去办的漂亮事儿,如果直接说是我让办的,她们又不会记你的好。所以你得等你爷奶的红包和你爸发过的红包到手之后再去给,这样既能瞒天过海,又能成全了你的名声,一举两得美不美?”

我听的云里雾里,为了不暴露自己是个听不明白话的糊涂蛋,只能拼命的点头迎合道:“美、美、美!美哩狠!”可心里还是觉得这两百块最美。

妈妈伸手控制住我即将“抖掉的脑瓜子”继续说道:“这事还存在一个问题,以你的小心眼儿劲,肯定认为是妈借你的手变着法故意给你俩姐的零花钱,白天闹意见,晚上耍情绪,有可能还会借机来上一句:我学习成绩一落千丈都是因为有这不公的事儿存在,导致得上心病,继而产生了连锁反应。你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才能让你俩姐如意的同时你也顺心呢?”

关于这种事儿,我对自己的反应能力还是很自信的,张嘴道:“很简单,再给我多发一百!”

“儿啊!你现在可以脱掉鞋子开始狠狠地抽自己了,记得边抽

边喊:‘我高度近视,不应该投胎时往瓦房里钻;我眼瞎,更不应

该在穷光蛋母亲的肚子里‘安家’;我现在要撞墙,我要再来一次,

我要别墅,我要找个能用钱给我做尿布的妈!”

大过年的我可不想让妈妈不高兴,脑袋拐了个弯,想起常听到的两句俗语,补充几个字变成了:“狗不嫌家贫,咱家最好!儿不嫌母丑,俺妈最美!”

妈妈一听果然乐了,把一缕头发捋到耳根后,满眼慈祥地讲道:“妈也送你一句,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猫崽猪崽不如你这个狗崽!”一脸欣慰的帮我整理了整理衣领道:“狗崽,妈想了个折中的主意,我猜你一定满意!给你提示一下,还有没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我一蹿,双脚离地,搂紧了妈妈的脖子。

妈妈“哎哟”一声!我赶紧落地。

妈妈揉着腰向灶火屋走去,高高的烟囱望着云,开口介绍道:“我是你新年的第一个新朋友。”

时至今日我还经常抱怨自己:妈妈的腰疼病一定和我那年揽脖子地过激举动有关吧。

“啊——”爸爸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紧接着一个哆嗦,惊讶道:“哟!今天咋都比我起的早呀!这过了三十的夜,就是不一样了,一下就长大了哈!都过来让爸看看新衣裳。”

我们姊妹仨为了讨得爸爸一句夸奖,脱兔、野驴般跑了过去。爸爸故意放高音调,脖子朝着灶火屋方向喊道:“这衣服是你妈挑的吧!眼光真是一流啊!瞧瞧家里像个‘动物世界’,两只小花猫、一条小黄狗!”我心里嘀咕着妈妈方才说的那句:“人模狗样”,对比着爸爸脱口而出的“小黄狗”,始终琢磨不明白自己咋就和狗分不开了呢?

爸爸曾经交代过:“小孩子要时刻保持一颗好奇心,遇到想不

明白的事要有‘钻牛角尖’的精神,藏在肚子里久啦,容易坠的长

不高个儿!”所以我就把狗这个问题坦诚地讲给了爸爸。

爸爸先是“哈哈……”一笑,半开玩笑半埋怨道:“瞅瞅这脸上耷拉的‘猪头肉’,一定是在给自己赌气吧!哎!真是应了一句歇后语:‘晌午头没事干盯着日头闲看——小心眼儿!’你想想狗有什么不好的呢?平日里给咱看家护院不说,还只忠诚于自己的主人。你是不是也和爸一样,早把它当做咱家的一员了?昨晚看电视你忘啦,今年是喜庆的狗年呀!所以把你和狗扯到一块是爸妈有意抬高你呢。再看看咱家拴着的‘那位’,尾巴冲你摇的多欢,去岁的平安它功不可没,一会儿你去盛一大碗饺子送过去,替咱们全家人好好谢谢它!”

大姐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是啊弟弟,今晚你应该体谅一下那位‘狗友’,你守夜,它睡觉;你睡狗窝,它睡被窝……”

“哈哈哈哈……”我又成为了被众人哄笑的对象。

笑声散去,爸爸道:“今天有些反常,这大年初一的,你们几个看到我咋就无动于衷呢?比如红包之类的话题,咱们是否可以探讨探讨?”?

二姐把手插到袖筒里,高高仰脸开口道:“爸,大姐早就带着我和弟把今年的进账算过了,总收入里压根就没有加您的那份!”

爸爸扣紧最上方衣扣,手抄裤兜问道:“嗨——这事儿有点意思,小二妮你给爸好好说说到底是个咋回事儿?”

二姐瞟了大姐一眼。

大姐点头……

二姐回答道:“大姐说啦,我们几个往年找您要红包只会换来一句话——钱在你妈那,爸是拿钥匙的管家——当家不做主!“

大姐瞪二姐一眼。

爸爸斜大姐一眼。

二姐估计是没看到,继续说道:“大姐还说啦,估摸着您也可怜,今年就别去要了。就当是信佛的给菩萨烧香,信耶稣的向十字架祷告,做件功德无量之事!”

大姐来了一句:“胡编乱造,添油加醋的诬陷好人。”然后手伸到爸爸眼角,貌似揪下个棉絮或者睫毛之类的东西。

我本来以为爸爸会选我做个目击证人,深究出这位口舌恶毒之人,我也正好可以借机玩个一石二鸟之计。没想到爸爸直接一带而过道:“姑娘好口才,爸爸佩服。”解释道:“孩子们,关于管钱这个问题,你妈我俩是认真探讨过的。你妈她是个传统的人,认为老爷们儿在家里才是绝对的‘王’,所以就力荐我做财务总监;可是爸这人吧,平时就喜欢做个甩手掌柜,自在惯了,索性就把会计这活摊派给了你妈,自己只保留了个董事长的头衔;你们几个没看到爸平时多滋润吗?想吃肉了张嘴嗷一声,想喝酒了扯腔来一嗓,你妈还不得乖乖地给咱伺候的妥妥当当。她管着钱又咋了,永远都是给爸打工的命,苦呀!累呀!哭吧……”

“爸,我是家里的长女,妈平时的苦和累我都看在了眼里,挺

心疼她的,以后这活干脆就交给我算了,让我苦到底!累到趴!哭

个痛快!”

爸爸突然转移话题道:“二妮咱们刚才说到哪了?嗯——是不是啥时候开学的问题?”

我们姊妹仨不约而同地扭头就走,刚出三五步,就听爸爸喊道:“你们几个快回来,快回来……看这里。”转过身看时,爸指着裤兜,张大嘴用劲的喊着:“红包、红包……”可令人纳闷的是:声音却很低。

看到爸爸这幅架势,我们仨互扫了一眼,同时发起冲刺,偎到爸爸身边,听着彼此砰砰乱跳的心脏,我正准备抢先说个吉祥话……

爸爸“嘘——”一声后宣布了个晴天霹雳的消息:“爸兜里没有。”

此话一出,大姐的表情是:嘴恨不能翻到天上;二姐的状态是:双肩快要沉到地下;我是真想哭,眼里有泪。

正在这无声的对抗间,一双长臂把我们仨揽到了带有重重烟草味儿的怀里,听到个轻轻地声音说道:“今天所有说过的话要保密,接下来说的话更要保密!偷偷去摸摸你们的枕头下边吧。”

此消息一出,我们仨准备挣脱束缚作鸟兽受惊散……爸爸用力地一抱,挡住了我们的“钱途”,嗓子眼发声道:“如果谁将此事说出去,就是狗年的第一声狗叫!都给我模仿一遍再走!”

“汪汪、汪汪、汪汪。”说实话我觉得我学的最像,因为我家喂的是条公狗。?

这时候我脑袋里隐约闪现出一幕和妈妈对话时的台词:“你爷爷奶奶的红包和你爸发过的红包;和你爸发过的红包……”当时妈妈话说的又急又绕,脑子里虽有些疑问,却插不进话茬问个明白。现在似乎清楚啦,妈妈已经知道爸爸发红包这事了。我两声哈哈大笑之后不禁脱口而出:“我太聪明啦!我是大侦探!”

爸爸、姐姐们一时呆住了,盯着我的眼神仿佛在看“猴变猪、猪变猴……”。

大姐捧起我的脸急促地问道:“弟,你没事吧?看看我是谁?快回答!”

二姐扯着大姐的衣角和稀泥道:“姐,快去让妈拎刀砍根桃树枝子抽他,弟肯定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爸爸重重跺脚,控制住局面,训斥道:“都别嚷嚷!造谣、迷信的话谁都不许讲!让他自己说说咋回事儿。”

我把妈妈讲过的话尽可能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爸爸表情紧张,声音颤抖:“不妙!不妙!出手太早了。”一拍脑门嘀咕道:“哎呀!咋把她多年养成的习惯给忘啦!致命的疏漏!致命的疏漏呀!”

大姐问道:“妈有啥习惯?”

“嗨!就是在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要检查一遍每张床的卫生情况,抖抖被子,抻抻床单……”深深叹气道:“哎——地下工作者就是不好干呀!”紧接着用关心的语气煽情地说道:“你们妈为了咱这个家也忙活一年了,不容易呀!今儿一天的饭爸来做;盘子、碗爸来洗;今中午多加几个菜,都留着点肚子哈!快去给你们爷爷奶奶拜早年去吧。”话毕,爸爸一溜烟跑进了灶火屋。

我和二姐经过大姐的简单彩排,来到爷爷奶奶面前,磕完头齐齐地喊道:“祝爷爷奶奶:身子骨硬朗,长命百岁;咧开嘴常笑,福比海深!”趁二叔没发现,赶紧搀到我家。

大年初一的饺子出锅前,照例是要放鞭炮的,一来图个热闹劲儿;二来提醒邻居们马上要去你家拜年了,别再赖床上了!“噼噼啪啪……”原来整个村子起的都很早呀!

吃饺子时爸爸特意嘱咐道:“拜年时要喜气洋洋的。遇到长辈作揖时,手要拱的高些,腰要弯的深些;同辈之间手拱至胸前就可以了;如果哪天自己成了长辈,对于晚辈的礼数也不可慢待——诚恳还礼、态度谦卑、尽量周全。”

妈妈交待的几条纪律是:

“一、去了别人家要有教养,不可见好吃的就得‘软骨病’,丧了志气!坚决不准主动伸手,别人给时尽量不要,如果实在躲不过,拿块糖或几个瓜子就好。

二、出了门不能和其他小孩们比谁谁谁新衣裳好看;谁谁谁的压岁钱最多;别人比时你就当自己不存在。

三、言行举止要注意!不准说脏话、斗嘴;不准欺负比你小的小孩儿;尤其是处处都要让着女孩子。”

我结结巴巴复述过后,妈妈同意我出了门。

爸爸递来烟和火机说道:“出门混人手里必须攥点东西,见了长辈发发烟,主动点个火;第一站去你瘸爷那,一年来你们这群小王八羔子没少给他惹麻烦,趁着今天的喜庆日子,好好给他作个揖,诚恳道个歉!”

“爸——我——”

“支支吾吾的没点男人气概,放心吧!你瘸爷才不会和小孩儿一般见识,这人心胸大着哩!记住一点,记住喽!他不吸烟,别给他掏。”

“爸,瘸爷那腿是咋瘸的呀?”

“过完年再给你说,快玩去吧。”?

“爸,您不是常交代:‘小孩要常怀一颗好奇心,不懂就要问吗?”

“哼——爸再教你两句:好奇害死猫,不该问的不问!”

有事儿憋在心里的感觉比食管子里卡个核桃都难受,我可不想让自己一天都不痛快。

此路不通,另辟它径吧。“爷爷,我刚才问爸爸瘸爷的腿是咋瘸的,他朝着我屁股就是两巴掌!我屁股疼,您给我一边揉着,一边讲讲瘸爷行不?我可喜欢听您讲话了。”我略带着哭腔委屈地说道。

爷爷表示会为我报“两巴掌之仇。”我听后,又狠狠地拍了两下自己屁股说道:“男子汉嘛,越打越结实;俺爸打的越狠,就证明越疼我。”

爷爷表扬了我大气的胸怀、勇敢的品质后给我讲起了瘸爷的故事,他说道:“你瘸爷和我是一起长大的,别看他脾气古怪,其实也挺不容易的。平时你们一群蛋子孩儿去逗他、闹他,那是他不愿意跟你们一般见识,其实这人是个狠角色,十里八村你可劲的打听,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大名的!也没有一个人敢在他身上撒气、泄火、赚便宜的!治小孩儿哭闹的臭毛病,只要请出牛瘸子这块金字招牌,一医一个准。至于为什么瘸?这事儿还得从你瘸爷小时候讲起:那时候他家的条件在咱们这片是一把指头数得着的大户,五个指头里还要排出个大小,那他家就是这大拇指。从他祖上白手打拼到他爹这辈,置下的土地拢共有四百亩之多,而且还开着布店、中药铺、饭馆子……反正挣钱的买卖全掺乎,是个不折不扣的地主商人。”

“爷爷,是不是斗地主的地主?”

“把手里的烟给爷点上一支。”爷爷咳嗽了两声继续讲道:“地主霸占着农民的土地的确可恨!打土豪、分田地是党的好政策。就事论事,他家虽占着土地是恶行,一家子人心倒还不坏,赶上年景不好时还会主动施粥、平价借粮;人嘛!始终逃不过循环的定律,纵使一千年家业,出一个败家子就完;假若八百年清贫,见一个有志者就昌。正所谓:‘富贵出,百事生;贫立志,家道兴’。你瘸爷他爹每天不想吃喝事儿,闲钱一大堆,家里的使唤丫头就五六个,长得全是一色水灵;选长工就一个标准:两拳扣一起大的白馍馍排满三尺见长的板凳上,一口气吃完才够格入围,进而对气力、耐力、技能进行考核,逐轮淘汰。每年正月十五都会选上这么一次,自由报名,骗吃骗喝者罚做工半月;胜出的三位叫前三甲。甲天的待遇是:三十亩地的收成全归他;甲地:二十亩地;甲丁:十亩。甭说那时候,现在这待遇也是个天文数字呀!话说回来,这几个人还真值这身价。若论地里活!平常的劳动力十四五个都不一定能干得过他们。驾、耕、耙、刨、锄样样精通;拔、割、砍、挠、碾、事事熟练。观天知风雨,看地晓虫害;播种不差时,抢收不误工。懂牲畜勤惰喂养之习性,通人情善恶冷暖之世故……咱们再回到你瘸爷他爹这话题,这人养着一手好指甲,个个长度过四指,两个大拇指镶着飞龙盘祥云图案的金片子;衣裳隔天一身新;喜坐轿、好骑马,走哪都带着一溜子气派劲。为了显示自己的阔绰,找来手艺精巧的铁匠,亲自画样设计,铸造粮币,五斤、十斤、二十斤……大小面值都有,背面书:风调雨顺、天顺人和……等字样。这老爷子只要一出门就随身带上两捧,遇到让他高兴的人,一句‘赏——’家里白面够吃半月;遇到让他不顺心的事儿,一句‘罚——’对着脑门一砸,赶巧了也够吃半个月白面。今天想想他貌似恩怨不分、挥霍无度,实则有大智若愚之深意。孙儿,你脑袋里想个景象:从咱们村东沟开始量起,一直到西沟地边子也才不过两百七十多亩地,距四百亩还差一大截子哩!要是麦熟的季节,黄丫丫一片,看着美不美?也顺便问问自己:假设你有这么多地会不会生娇气,有傲气?俗话说:‘苍蝇专叮破壳蛋,坏事喜找好事人’。正是因为你瘸爷他爹这种略带随性的处事风格,引来了一群狐朋狗友。若说这世上的恶有万万种:烧、杀、抢、奸、淫、盗……算是几件,谁沾上谁等着阎王发请帖,喝黄泉牌酱酒。这几样你瘸爷他爹都不沾,但有天来了个外地人给他推荐了个新物件——大烟。孙儿,你可知那玩意一抽就上瘾,上瘾了多少钱都不够祸祸?烟枪攥在手,如同擎根请死棍!烟鬼死之前最后一口气还想留着嘬一口烟锅子!你瘸爷他爹就迷上了那玩意儿,天天呆在屋里除了睡瞌睡,其他时间只有两件事:烟就饭、饭就烟,最后发展到烟就烟,抽到身上就剩一层皮,猛一看就是白骨一具。神志不清、脾气暴躁,天天打你瘸爷他娘和你瘸爷。那个外地人源源不断的给他供货,一天高一天的要价,以至于你瘸爷他爹败光了除地里以外的全部财产。斗地主、分田地的春风一刮,外地人赶快卷钱跑路,从此消失不见。幸亏你瘸爷她娘觉悟高,主动交了地,替病殃殃的烟鬼学习改造,组织才没有深究到底。但是你瘸爷他爹还是不改恶习,每日火气比天大,一张嘴就是要烟吸,稍不顺心逮着你瘸爷和他娘就是一顿死打。抽到家里只剩一个屋顶、两面墙,地上的草窝子就是床。你瘸爷他娘实在是受不了了,夜里在正对着那烟鬼的房梁上了吊。墙壁上只留下‘死不同穴’四个字!”爷爷带着惋惜叹气道:“哎!真是可怜我那命苦的好婶子了,她炸的糖饼可甜了!”

听到这里我明白了爸爸不愿说的原因。爷爷双眸沉重,向远处望了半支烟的功夫,我又递去一根,爷爷接过夹在了耳朵上。掏出烟袋锅……一阵紧咳嗽。

“你瘸爷没了娘,他一滴泪都没掉,拿绳子把他那正犯烟瘾的爹捆了起来,嘴里插了两根苞谷棒子,任他挣扎、发狂……守着他爹,用房梁上吊死他娘的绳绑上块石条子,连拽带咬的把石条子拉上了房梁,对准悬在梁上的石条子躺下,用刀子割断了绳子……村里人都说:‘幸亏你瘸爷他娘护着他哩,才只砸烂了半拉脚,不然啊……!身边的遗书写的是:‘儿不孝,愿用吾命、娘命换爹命,黄泉以后,永不再见’。从那天起,你瘸爷他爹只要一犯烟瘾就用牙死死咬住凳子腿,抄起鞋底子玩命地抽自己嘴巴子……他把烟戒了。你瘸爷受伤醒来后,再也没有和他爹说过一句话,每天只是到他娘坟边薅草……年龄再大些后他爹就出了家,听说去了山西,再也没见过。他这辈子没娶人,孤零零到现在……”

爷爷的话停了。我朝瘸爷家的方向看去,脑袋里很空又很乱……

正入神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惊吓驱散了愁绪,回头看时原来是爸爸,他团了团我的脑瓜儿,语重心长地说道:“有一个东西的名字叫做内心,它允许每个人藏着不同的秘密和故事,酸的、甜的、苦的、辣的、无奈的、悲壮的……它们在内心深处结了个痂,请你不要试图去抠掉它;要学会和它对话、和他握手妥协、学会打开心门倾听,用更多的声音慢慢的温润它;只有这样你的心脏才会适应它、融合它、和它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当不幸向我们伸出手时,我们该怎么办呢?请微笑、抬头、挺胸,用手掌尽可能的紧贴你的心脏,感受它跳动的力量,轻轻揉散它的那抹隐痛。记住没儿子?今个大过年的你应该怎么样?”

“爸,我应该高兴!”

爸爸哈哈一笑道:“对喽!就是要高兴!去疯起来吧!”

我去了瘸爷家,恭恭敬敬地给他作了个揖,再看他的笑脸时,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个被我印象住的“怪老头”。他客气的请我坐下,倒茶时还特意放了几汤匙白砂糖。

瘸爷问长问短……

我磕磕巴巴作答……

听他讲故事时,我从兜里摸取出瓜子,剥了皮后偷偷把果仁放在了他家那张“伤痕累累”的桌角边。看他侃侃而谈的高兴样,估计也挺欢迎我常来的吧!走的时候瘸爷吃力的站起身,扶着门框、越过门口,一直把我送到篱笆墙外,听到猪圈里传出的“哼哼”声,一瞧:一窝可爱的小猪崽正在欢实地吃奶哩……这时我想到了那个大雷子,左手挠了挠头说:“爷,俺妈说要买猪娃哩,你给俺家留着吧。”

瘸爷微微一笑道:“放心吧娃儿,你爸把定钱都塞给我了。”

看着扶着猪圈墙大喘气的瘸爷,突然觉得有失礼数,赶紧把他强扶进屋,说了声:“爷,对不起!”扭头就跑,摸了摸口袋里少了四颗糖,也不知咋的,心里头可甜了。

一上午像只东蹿西蹦的“小老鼠”,把整个村子溜达了个遍。他家收到了你家的真诚祝福;你家收到了他家的衷心问候;老人收到了长寿;小孩儿收到了甜蜜;妈妈们收到了年轻、美貌;爸爸们收到了身健、力强……整个村子则收到了一份大大的团结与和谐!

疯了一天,夜该歇歇了,我也该陪陪夜了。掀开被窝“呀!”又一个红包,打开一看——两百元巨款。正纳闷间看到一张字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弟弟乖。”我突然间咋变这么没出息了,一头

扎进了被窝……

雄鸡司晨逗犬吠,东方日出轰月落。赖在被窝里的我数着今年的“收成”,突想起熟背的一句话:“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

咬牙下定决心,跺脚立起壮志。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把所有的红包都压在了妈妈的枕头下,查过字典,留下字条:“妈,去瘸爷那多买几只猪崽,养它们比喂我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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