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马江眠,优秀自律。
偏偏他长得还好看。
很难让人不心动。
暗恋他的第10年,我追随他的脚步。
成为了肛肠科医生。
哪想上任不久,全科室的人都在磕我们的cp。
大家纷纷调侃,“原来日常高冷的江医生,只对贺医生温柔啊~”
我满头问号加脸红:难道江眠也喜欢我?
1
周末,我妈约我爬山。
刚到山脚,她一脚把我踢到地上:”贺一一,跪着爬!”
我一头雾水,啥?现在爬山都流行跪上去吗?
这座隔壁市的小破山,风景秀丽,只是这铺满青苔的石阶梯,路都绕天上去了,白雾的尽头还是路。
我艰难咽了口水:”妈,您这把年纪了,怎么能爬山,要不我送您回去享福吧……”
结果,原本笑眯眯的老母亲不吃这套:”你不找对象,我咋享福?乖宝,这座山很有灵气的,你好好跪着上去……”
我:”……”
作孽!
前几天,我惹了青梅竹马江眠,他来我家告状:”阿姨,贺一一骗了你,我和她没谈男女朋友。”
恰巧,七大姑八大姨在我家包饺子,在厨房听得清清楚楚。
我妈当时碍于亲戚的面摆摆手:”没事没事,阿姨知道,阿眠以后要是有女朋友了,带我们家吃饭也行。”
两人谈笑风生下,眼刀子往我身上招呼。
“……”我蹬了眼江眠,嘴硬道:”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一句话,七大姑八大婆全场震惊。
江眠面带得逞的笑,眼睁睁看我妈拔拖鞋让我挨了一顿。
当晚,我妈揪住我的耳朵,将我爸爸摆在桌上,”你爸爸也在……你跟妈妈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江眠,喜欢的话,妈妈给你追……”
相框里的人一身警服,眉眼俊朗,微笑看着我,被放进相框那年,也不过三十二岁。
看着父亲的笑,我把江眠骂了一万万遍,面对我妈希冀的视线:”妈,我不喜欢他……”
那一刻,似乎相框里的人都抿住了嘴角。
我妈呐呐道:”好,妈妈知道了。”
江眠不知道,我妈有多喜欢他,当初知道我俩在一起时,硬生生提前结束了更年期,天天母慈女孝。
同样的,我妈也不知道,我作为江眠女朋友去他家做客的第一天,他父母客气摆出一桌子菜,沉默冷场中,我环视一圈,番茄炒鸡蛋是唯一的荤菜。
我吃得很香:”谢谢叔叔阿姨,真好吃,下次不用做这么多,简单点就好……”
一家人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江眠啪得一声放碗筷,挎着张别人欠他几百万的脸:”没胃口,贺一一,我们走。”
“?”
我鼓着腮帮子被江眠拖走,心里默默谢谢他,没让我吃上饱饭。
“江眠,知道为什么你单身吗?”我在电梯里不满地甩开他的手,”以后你女朋友肯定会被饿死的。”
“难怪你这么瘦,原来你家吃素的啊……”
面前的人长高腿长,一贯清瘦的身姿倒映在电梯反光的地板上,帅得不成样子。
他扯了扯嘴角,眉目如寡淡的山水画,”我这么帅,当然凭本事单身。”
我:”……”
自恋狂魔。
我的竹马江眠,自小学霸,优秀自律,偏偏上天厚爱,他长得还好看。
楼下停车场,江眠弯腰开车门,他骨节分明的手,拉过身侧的安全带,低头给我系上……
我脑子哐当作响如卡壳的机器。
从前这位大少爷可拽得很,从没给我系过安全带。
我见鬼般按住他的手,惹得他黑眸微抬,”怎么了?”
“……”我心跳如鼓,两眼发光,”这双手,割过多少痔疮啊。”
“你脑子要是长痔疮,可以找我挂号。”
“……”
作为江眠的青梅竹马,从小区门口幼儿园到本硕,总是在开学报道那天在一所学校相遇。
大龄25岁那年,我们都成为了一名肛肠科医生。
我有项技能,割痔疮嘎嘎妙,十个大爷八个指名要我;而江眠主治肠胃疑难杂症,一身白大褂引来不少小护士闪躲的目光。
某次,我赶上割痔疮大潮,诊室门口八个患者眼巴巴等着我割痔疮。
正值生理期,我忍着不适疾步走向手术室。
江眠迎面走来,长眉舒缓,朝我挑了下:”贺一一,狗看上去都没你累。”
我翻了个白眼:”滚!”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小护士们艳羡的目光,以及她们窃窃私语:”江医生这样寡淡的人,原来也会开玩笑啊。”
“听说江医生和贺医生小时候穿过同一条裤叉。”
我僵着脸快速逃离。
手术台上,患者磨磨唧唧地拽着裤头。
“贺医生,大家都说你技术好。”患者盯着我光洁的额头,面带犹豫,”可我看这发际线……大概三十五?”
“……”
谢谢,我今年二十五。
患者满脸都是”你不行啊”的质疑神情,我的心情和来访的大姨妈一样暴躁,疼得我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医生,你咋流这么多汗,是不是真不行啊?”
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并不想解释只是身体不舒服,并不是心虚。
在两者僵持不下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眠将我扯下手术台,面色微冷道:”你去我办公室坐着。”
我松了口气,江眠的技术并不比我差。
目睹这幕,磨磨叽叽的大爷突然从床上蹦起来:”贺医生,你别走啊,这小伙子头发茂密,我害怕。”
江眠挑眉,手法干净利落将大爷按回去,亮出他白大卦左胸上的名片,眉眼冷峻道:”我的手术从不出任何意外,不想做建议换医院治疗。”
接着,手术室的门关上,颇有屠宰场杀猪的味道。
后来,患者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出来,我战战兢兢等着被投诉,结果患者握着江眠的手:”医生啊,能真是太厉害了,割了跟没割一样,一点感觉也没有。”
当天我的八个患者化身墙头草,纷纷都跑江眠那里去。
江眠一炮而红,成为患者割痔疮的首选,来找我割痔疮的人瞬间少了一半。
我忙里偷闲傻乐一阵子后,察觉不对:”江眠,你故意的吧,抢我患者。”
“你想割一辈子痔疮?”他声线里带着调侃,”我记得是谁,当年说她要成为最优秀的外科手术医生。”
我心下微颤。
我四岁那年,作为辅警的爸爸与歹徒殊死搏斗,身负重伤,手术室的灯熄灭后,他终究还是去了天堂。
我在悼念会上作为家属哭得格外伤心,江眠从角落里挤出来:”别哭,我把我爸爸让给你。”
年幼无知的我深受感动,眼眶含着泪许下了人生的第一个承诺:”江眠,我长大要成为最优秀的外科医生,以后给你做手术的时候,给你多缝几针,不会让你去天堂的。”
很难形容江眠当时大受震撼的表情:”……”
只是,我不够优秀,没能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纠结无数次后,我的研究生专业方向从脑外科换成了肛肠方向。
江眠看到我志愿时,我闷头等着他嘲笑,没想到他却异常温柔:”贺一一,我支持你,以后给人掏大粪。”
“……”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嘴里嘲笑着肛肠科,但却也成为了一名主攻肛肠科的硕士研究生。
我仍然记得填选志愿的某天清晨,我站在江眠家的门前,激烈的争吵让我敲门的动作一顿。
“阿眠,爸妈都不同意你填报肛肠科。”
“爸妈,我认真想过了。”江眠的嗓音异常坚定,”我不适合学神经外科。”
一长串争执让我立刻想逃离,我转身准备离开。
背后的门开了。江眠穿着白色的运动服,衣领被拉得遮住半张脸,露出清俊的眉眼,只不过眼尾处因为激烈的争吵微红。
他抱着个篮球,错愕几秒后拖住我的卫衣帽子:”鬼鬼祟祟的,贺一一,不要随便听人墙角。”
我一个踉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球上,江眠不开心时,喜欢一个人抱着球乱逛。
那刻,我忽然意识到,向来果断的江眠也会有难以释怀的抉择。
我拍拍他的肩,感叹道:”江同学,我建议你给人看脑子,而不是掏大粪。”
学校广为流传的自嘲便是肠道专业的学生相当于给人掏大粪,而我一直以为江眠会选择难度最大的神经外科。
江眠低垂着眉眼:”你管我?”
“……”我摇摇头,眼睛亮闪闪的,”是啊,我要是有个像你一样的儿子,他不听话,我打烂他屁股。”
面前的人皱眉,似乎想到什么,生硬道:”我不同意你这样教育他……”
“??”
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后来,我们双双成为同事。
我妈的催婚如期而至,七大姑八大婆给我介绍的对象排起长龙,二十五岁这年,我从未想过找个人度过漫漫余生。
当我坐在相亲桌上,面对仪表堂堂的对象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们笑着尬聊。
“贺小姐,听说你是个医生,这职业挺好的。”
我喝口茶:”是啊,一天到晚十几个痔疮手术,病人也不复杂,都是中老年人大爷,我妈老笑话我带着一身大粪味回家。”
相亲对象的笑容逐渐僵硬,我腼腆一笑。
越来越沉默的气氛中,他借口有事先走,我吐了口气,搞定。
一排绿植相隔的后桌。
传来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我对李小姐也挺满意的,但我家有四套房,我打算婚后生四个儿子,女儿就不考虑了;平时工作忙,家里没着火别打电话给我;还有我老婆肯定要能带出去见人的……”
后桌也在相亲,我此时无比同情身后的这位姐妹,遇上极品男了。
结果……身后蓦然传来年轻女孩羞答答道:”我觉得可以,没问题……”
“可你的长相……我很抱歉。”
同为女性,我听得火冒三丈,巴不得替身后相亲的姐妹呼那男人一巴掌。
结果却闯进了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眸中,下一秒,我立刻低头假装没看见。
这小子平日惯会做人,如今在相亲桌上,倒挺狗的。
我悄悄拎包,经过他那桌时努力降低存在感,却被江眠一把抓住了卫衣帽子。
“跑什么?都是快当妈的人了,还得让我操心。”
我被雷得外焦里嫩,脚滑啪地跪倒在地,整张脸往他前胸撞去:”???”
一抬头,他穿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的珍珠纽扣散发着莹润的光。
相亲的女孩脸色逐渐发青,江眠浑然不觉,仍不要脸道:”李小姐,如果我和她有个孩子,你能接受吗?”
靠!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相亲桌上的女孩恍然大悟:”你喜欢她,所以刻意为难我?”
江眠笑着说:”我是喜欢她,但不至于为难你。”
眼看郎才女貌说散就散,我连忙打圆场:”误会,其实我是他爹……呸,朋友……”
一杯红酒浇在江眠头上,女孩满脸气愤:”原来你的品味这么庸俗!”
明明骂的是江眠,但我总感觉自己也被骂了一遍。
江眠毫无绅士风度地看着对方远去,我恨铁不成钢,推他:”去追啊!那是周院长的外孙女吧。”
跪都跪了,不能白跪。
江眠丝毫不动,呵笑一声:”担心我的前途,不如担心你现在的处境吧。”
刚刚的动静让周围聚了一圈窃窃私语的人。
江眠拉起我的卫衣帽子一盖,将我夹在胳膊窝下走向门口。
我骂骂咧咧:”都怪你,活该你单身。”
江眠笑得礼貌:”我们半斤八两罢了,第十八次相亲,你不是也没成。”
短短一路,又吵了几百个架。
深秋的风刮着我的脸,像刀子一样寒凉,江眠从外套里掏出一双粉色的手套,我眼神一亮,暗戳戳等孙子孝敬我。
在我期盼的目光中,江眠拿起粉色的手套戴自己手上,并问我:”你不冷吗?”
他清俊而禁欲的脸配上这种幼稚的粉色真窒息。
我默默:”分我一只……”
“不给,我冷。”江眠清冷的眉骨上反着精致的弧光。
“……”我气呼呼想起七岁春游时,某人没带吃的,我分给他一半的大馒头,差点把我饿死了。
果然,他不配。
我加快步伐,拒绝与他同行。
“生气了?”
“贺一一。”
“喂……”
我不满转身:”叫什么叫?没打狂犬疫苗吗?”
江眠缓缓朝我走来,戴着手套乍然捧住我的脸,揉了揉,轻声道:”现在不冷了吧?”
手套毛茸茸的,江眠的神情过于温热,我热得像小火炉,眼前渐渐蒙起一股子雾气,像一只无处躲藏的小动物。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充满好奇的探讨声。
“哇哇哇!他们在干什么?”
“谈恋爱!”
“漂亮姐姐快感动哭了。”
一群小孩穿着蓝白相交的校服在跑道上跑操,隔着铁栏杆,眼里满是惊奇。
旁边保安亭的大叔循声看过来,大声呵斥:”好家伙,又是你们两个,离远点。”
我笑得比哭还难看,完犊子,散步散到初中母校来了。
江眠不慌不忙打招呼:”叔,好久不见。”
满地都是秋天的落叶,阳光微微,曾经在这里,我也曾和江眠上同一节体育课,在同一个跑道上跑步。
略显老态的保安大爷嘴角一抿:”臭小子,十几年了,越长越俊,谈恋爱谈得全校都认识的,就只有你了。”
江眠略有深意瞥过我:”是啊。”
我脸皮子一燥,连拖带拽将江眠带走,那可是……我最不想回忆的青春。
2
我收到过一封情书。
初三那年,皮白肤净的高个子男生将我拦在在楼梯口晦暗的角落:”贺一一,我喜欢你。”
“班长,我……”
我心里小鹿乱撞慌乱,他却往我怀里塞了封书信。
晚自修后,我细细研读一番后,回复了一封信放在他的桌面。
结果,这封信转头交到了年级主任手上,周一升旗仪式,我当着全校人的面含泪读完这封信,被迫在全校面前被鞭尸。
“谁是贺一一的男朋友?”教导主任环视一圈,每个人如惊恐之鸟,随后他出言讽刺,”女同学不要学她,轻易和男生谈恋爱的后果,就是自轻自贱,小男朋友可不会来救你们。”
我把头埋得很低,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污蔑像一盘肮脏的冷水浇在我头上。
那一刻,我凝着礼台上的高台,真想摔死。
人群里传来的惊叹声夺走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江眠!他出来干什么?”
清瘦高挑的少年穿着一身军绿色的礼宾服从国旗队礼站出来,面容肃静站在我旁边:”老师,我喜欢贺一一,是我一直在追她。”
江眠的声音铿锵有力,讲台下顿时响起海浪般的尖叫声,教导主任的脸气得铁青。
“年纪第一都谈恋爱了。”
“骗谁呢?谈恋爱分明不影响成绩。”
“好帅好帅。”
最后场面完全失控,自从江眠一出场,舆论一下子从”谈恋爱没好结果”变成连”哇塞他们居然谈恋爱”。
我与江眠从小认识,他出席过我人生里许多重要的场合,那一刻,我突然不再恐惧,眼眶里的泪珠子猛地眨回了眼眶。
“谢谢。”
“不接受。”
下午,两人的家长齐齐聚在校长办公室挨批。
我妈不停道歉:”我这就把孩子带回去教育。”
江眠的妈妈不卑不亢,质疑道:”校长,我们家江眠从不出岔子,是不是搞错了?”
隔着一扇门,我心虚得不行。
江眠冷冷刮我一眼光,”等会按我教你的说话,别说漏嘴。”
我点点头。
从那时起,我与江眠友谊的小船似乎说翻就翻,上学路上总是遇不到江眠。
后来我才知道,江眠的父母为防止他早恋,强制性让他早起半小时上学。
目的当然是为了……避开我。
3
一起被扣上”早恋”的帽子,每逢同学聚会,总有人拿这件事打趣。
“结婚没?”保安大爷笑眯眯喊着,”谈这么久该结婚了。”
大概见证美好是每个人都心之所向的事情。
江眠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是啊,孩子都在肚子里了。”
橡胶跑道上的学生好奇盯着我的肚子,我脸上浮起一片红晕,我硬着头皮扯住江眠就走。
“江眠!你脑子没怀孕吧?”我气呼呼的。
江眠眉梢挂着丝丝笑意:”与其浪费时间,贺一一,不如我们在一起吧。”
我僵直了身体,完蛋,年纪轻轻不会耳鸣了吧。
可江眠重述了一遍,让我艰难偏过头:”我想想……”
我曾预想过任何人对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唯独这个任何人里,没有江眠,因为我不敢想。
他能力优秀,外表出色,家境尚可,而我多年来,把他摆在朋友这个位置,从不敢有逾越的想法。
大概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不讨喜,我能察觉到他父母对我的不喜欢。
晃神片刻,江眠单手一弹我的额角:”想好了没?”
粉色的手套被脱下来,戴回我的手上,大小刚好合适。
我直言道:”江眠,你觉不觉得我们差距有点大。”
“什么差距?”江眠黑瞳幽深,敛下情绪,”你不是个人?”
“……”
“你不是说……生四个儿子,家里没着火别找你,我想……”我支支吾吾,”我……”
江眠皱眉不解:”只要你不做饭,家里不会着火。”
“……”
行吧,你只想说自己想说的。
最近我妈催得很紧,跟催魂似得,我抬头看了眼江眠:”行,我们假装男女朋友,看看爸妈啥反应吧。”
“贺一一,需要假装到什么程度?”
江眠按住我的下颚,目光微闪,低头轻轻点了一下,最后加深了这个吻。
我愣住,混沌之中只剩本能的回应。
一分钟后,
我捂着脸,恨不得挖个地洞转进去,宽大的帽檐盖住了我的脸和视线,黑黝黝中,只能听到江眠语调带笑:”原来你还挺会接吻。”
会啊,那是我高中做了三年的梦。
我想起高中时午休,他总是在教室里懒懒趴在课桌上晒着太阳,侧着完美的侧脸,浅色的唇在阳光下精致迷人。
班里的女生总爱偷窥他睡觉,并打赌:谁敢当卷王考第一,谁就去偷亲他。
我脑子一热,加入了这个打赌的小团体。
从不考第一的我,竟然真的考了第一。
一个暖烘烘的午后。
我被身后骚动的女生推出去,江眠浑然不知地趴在桌子上午睡,心跳如雷中,我浅浅低头碰了一下他的唇瓣。
触电般的感觉让我浅尝辄止。
他羽睫轻颤,抬起的头撞到了鼻尖,”贺一一,你凑这么近干嘛?”
我一惊,伸手啪地打在他的侧脸上:”别动,有蟑螂……”
江眠挑眉,看向我身后一群唏嘘不止的女生,”那她们叫什么?”
我厚着脸皮说瞎话:”当然是被你脸上的大蟑螂吓到……”
他选择了相信我,却不知从未被撩拨过我春心,再也没能回到原本的位置。
那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此后,关系泾渭分明。
江眠是我本不该高攀的明月,可我却好像欣赏了无数次月亮的坠落与升起。
如今,我可以再装傻一次吗?
我悄悄勾起江眠的小拇指:”说好了,你假装我的男朋友。”
4
我把江眠带回家,深呼吸后,我按开门铃。
我妈开的门。
江眠特意穿了身西装,混身一丝不苟的,”妈,介绍一下,我叫江眠。”
我妈喜上眉梢:”闺女,快去做顿饭给我女婿。”
两人似乎入戏太快,倒把我搞懵了。
江眠陪我妈在客厅讲话,字字句句清晰传到我耳朵里:”这不,她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我不逼逼她,哪能把你带回来。”
“她啊,从小喜欢你,但不想承认。”
“我带你去看看,她小时候的日记本,句句话都有你。”
正在厨房躲起来打游戏的我:”……”
什么日记本句句话都有他,不会是我专门骂他的那本吧。
当我冲进卧室,江眠正在倚窗捧着小小的笔记本,嘴角抿成一条线,”不高兴”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他缓缓抬眸,突然往外喊,”阿姨,其实我和贺一一是假……”
眼看就要暴露,我心虚捂住他的嘴:”行了行了,你赢了,我道歉,让我叫你大爷都行。”
另一只手悄悄把笔记本夺回来。
那一页纸上大大咧咧写着:”江眠好虚伪啊,他昨晚连书都没看,跟我通宵打游戏,还跟老师说他熬夜学习太累,上课不小心睡着了。”
“某人就是骚,要不然摔个跤都能摔到班花怀里。”
“这条狗,昨天吃我一个肉包子,挑三拣四,今天还要抢我的,贱性难移。”
曾经有段时间,江眠咋看咋不顺眼,我特地买了个日记本,暗戳戳吐糟他。
如今被他翻出来,说不定他心里已经把我挫骨扬灰。
“大爷?”江眠呵笑,”那倒不必,不如叫声老公听听……”
炽热的目光让我向来就薄的脸皮子如火燎般热起来,明明是他不要脸,我倒害羞起来了。
他睨了我一眼,慢悠悠朝客厅里喊:”阿姨,其实我和贺一一……”
我心一横,”老公!”
门被推开,我妈笑吟吟不知状况闯了进来,被这声清脆的”老公”震慑住,”啊,这……”
随后,果断贴心地替我关好卧室的房门。
“……”我感觉被愚弄了。
江眠似笑非笑看着我:”没让你叫这么大声。”
这种贱兮兮的行为,我没让江眠留下吃饭。
我蹭蹭蹭跑回房间里,将笔记本如宝藏般收起来,我摸了摸陪伴十余年的少女心事,翻开最后一页,上面笔尖稚嫩。
“江眠,无论你多讨厌,贺一一都愿意做你的追随者。”
江眠不会知道。
在这本骂了他99页的笔记本上页,十八岁的我认真在纸上落下一笔一划上,这句真心话。
5
江眠约我上他家打游戏。
当我穿着最近潮起的东北大花袄子敲开他的家门,江眠上下打量着我,紧抿的嘴唇绷不住上扬。
这憋笑侮辱性极强,我不服气:”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土到极致就是潮?”
我:”……”
江眠嘴角弯起:”你穿这个也好看。”
他微微侧身,身后,江眠的父母双双站在身后。
那瞬间,我如临大敌,收起贱兮兮的表情,差点鞠躬问候:”叔叔阿姨,早上好。”
他们勉强一笑:”进来吧。”
我敏感地察觉到,江眠的父母不喜欢我,这个错觉终于在我见到一桌子绿油油的菜品面前被实锤。
我无措搅动着手指,心情低落但强颜欢笑。
桌子底下,温热的五指探上我的手握住,江眠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一边给我夹菜:”爸妈,下次炖点肉吧,她爱吃。”
他妈摇摇头:”下次别带家里,年轻人出去吃多好啊。”
话音刚落,被他爸瞪了一眼,电话铃声响起,紧张的气氛才得到缓解,他妈去接电话,隐隐约约中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江眠啊,他在家,那你过来吧,阿姨记得你喜欢糖醋排骨……”
家里还要来客人,他父母还挺高兴的,我偷偷问江眠:”这是谁要来?”
江眠闭口不言,二话不说拉起我:”爸妈,我和一一先走了。”
这架势分明就是临阵脱逃,我瞪大眼睛,自从认识江眠,他可是从来没怕过谁。
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铃响起,门口的女孩微笑探进一个头,毛茸茸的帽子戴在头上,显得俏皮可爱,她一把抱住江眠的胳膊:”江眠!你上次就是气我,阿姨都跟我解释明白了……”
女孩漂亮的轮廓让我生出几分熟悉感。
江眠抽出胳膊,退后一步:”别闹,我女朋友今天也在……”
这时,女孩才注意到我,眼神充满敌意。
江眠父母热情招待她,甚至重新把菜上了一遍,糖醋排骨,里脊,红烧肉。菜品丰富得让我心寒……
他们一点也不尊重我,这个女孩是他们理想的儿媳吧。
“你现在是江眠的女朋友?我们两户人家都打算订婚了。”女孩也有点生气,”论女朋友,她还得排在我的后面呢。”
作为当事人的江眠眉头都不皱一下,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我没同意这门婚事,至于谁答应的,你去找她结婚。”
这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他妈妈当场生气:”江眠,听妈妈一句,这种女孩子不能娶,叶心才适合你,感情都是婚后慢慢培养的,妈妈不能看你误入歧途……”
“当初你出国学习那一年,叶心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脑袋空白一片,这种女孩子……
“我怎么了?”我气极反笑,”我行得正坐得端,没吃你家大米,怎么就不适合他?”
这一番质问反倒让江父江母惊诧。
我把筷子放下,从餐桌上站起往门外走:”谢谢叔叔阿姨款待,我是什么人,不需要你们指指点点。”
刚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江眠尾随我出门,他拽住我,无奈道:”一一,这次都怪我。”
“不怪你。”我红着眼圈低头,”反正都是假的,没必要生气。”
我自小敏感,性格又软,不善与人争辩,这是我第一次顶撞别人。
四岁那年,父母激烈争吵后,爸爸赌气不回家,顶替同事值班,刚好局里紧急任务才因公殉职。
没有人比我更痛恨吵架。
江眠愣了,他擦了擦我的眼泪:”贺一一,我从来都当真的,你别半路抛弃我。”
我猛然抬头,”可是你爸妈不同意。”
“如果我非要选择你呢?”江眠笑得清洌,”我爸妈的意见,并不重要。”
我吸了吸鼻子,搂住江眠的脖子,”真的吗?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最好,永远不要让我看见你骗我的样子。
否则,贺一一会恨江眠一辈子。
我脑子想起江眠父母喜欢的那个小妖精,她搂江眠脖子的动作像极了恋人,动作熟练得让人肝疼。
“在你家的那个姑娘挺好看的。”我支支吾吾,”是我,我肯定选她。”
有一年江眠出国学习,我又忙于学业,缺席了他的生活一年。
江眠摸着下巴回味:”确实长得很清纯。”
我拔出五百米的长剑,准备斩断他狗头时,江眠弯下腰,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轻柔的话落在我耳侧:”一一不需要嫉妒别人,我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
他一头软而浓密的发蹭着我的脸,我的脸痒痒的,风刮起我额前的刘海,似乎一下子回到了高中,秉烛夜谈的女生寝室里,我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江眠这种学霸,表白是什么样子的?”
我猛然惊醒,从床上弹坐而起:”江眠不会喜欢人,他最近喜欢家里的狗,老不让我摸。”
然后,我被一群充满粉红泡泡幻想的女孩死亡凝视了整整一分钟。
如今,时过境迁,我似乎能回答这个问题。
大概是柔软地趴在我的肩头,眼神明亮而坚定,说:我只喜欢你。
我挽起唇角,丧气一扫而空,”江眠,很荣幸能获得你的喜欢。”
但我明显想问的是……他和那女的啥关系。
“我导师的女儿,失恋后患上了抑郁症,因为我长得像她前男友,我答应老师,演她男朋友。”江眠耐心讲了很多,”后来她动心了,我直接把真相告诉她,当时断得很干净,现在又跑回来纠缠我。”
我满脑子嗡嗡地,”演她男朋友”,脑子里浮起江眠炉火纯青的吻技,艰难开口:”走开,你不干净了……”
“……”江眠皱着眉,”想什么?都给你留着。”
5
不愧是禁欲系男神。
自从当了江眠的女朋友,我天天过上了被迫抓奸的日子。
第一天,我在他科室门口逮到一群偷窥他的实习护士。
我气呼呼走进他办公室,却被当众抱了一下,他抵着我额头:”发烧了?今天体温有点高。”
我:”……”
发骚的人是他吧,这一幕看得小护士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第二天,江眠查床时,被患者五岁的小孙女抱腿问:”哥哥,想让你做我男朋友。”。
我在隔壁床,冷不丁眼皮子一跳,果然江眠往我这一指:”看到那个姐姐了吗?我最近在追她,所以不能当你男朋友。”
几个病号齐刷刷看向我,我脸皮子一燥。
第三天,整个科室和各个病房都知道,我和江眠谈恋爱了。
主任老头意味深长去我办公室兜圈:”小贺啊,没想到平时你割痔疮一声不吭的,反而把我们科草拿下了。”
好像我天天捡了个什么宝贝似的。
不过,江眠确实挺值钱的,执意和我谈恋爱后,他妈给我打了几个电话,语气客客气气的。
“一一,阿姨给你十万,你离开江眠。”
我翻来个白眼:”阿姨,你打发谁啊,这十万都不如你儿子多上几台大手术,给我五百万,我让江眠这辈子都不敢爱女人。”
那头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小阿姨就觉得你乖巧。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
“对啊。”我把扬声器打开,靠在江眠肩窝上,”毕竟我单亲,又早恋,家里也没啥钱,更要缠住你儿子,江阿姨不就是讨厌我这些……”
那头气到直接挂电话。
果然,刚挂完电话,我们的通话录音一字不漏地发到江眠那里,但我早有预料,直接给江眠听现场直播版。
江眠脸色并不好看,去查床时,整个人冷得掉冰渣子。
工作间隙,一双手把我扯进办公室,严肃得仿佛宣告抢救无效死亡,”贺一一,五百万就够你放弃我?”
“……”我搓了搓手,”我是个识好歹的女人,所以……”
江眠用杀人的眼神剜着我。
我突然想笑:”江眠,你对于我而言是很珍贵的存在,我不会用钱去衡量你。”
珍贵到……我这辈子再也无法用这么长的时光去邂逅一个人。
面前的人唇角上扬,递给我一串钥匙:”我今晚不值班,先回家里等我。”
回家……等他。
6
我和江眠同居了。
男孩子的体温很舒服,我喜欢抱着他睡觉,巨大的人形玩偶能给我带来巨大的安全感。
半夜,江眠接电话后,匆匆走了。
我从梦中惊醒,身侧的床温凉一片,直到某个电闪雷鸣的夜晚,我乍然睁开眼睛,勾住他的手臂:”天天晚上是挖地道了?”
柔和的小夜灯下,江眠声音略带嘶哑:”处理点事,你睡吧。”
“什么事要处理几天?”我僵硬,闷着头,”又去勾搭小师妹?”
江眠笑而不语,渐渐变成了苦笑:”你别想太多。”
我翻了跟身,假装头疼:”不行,天塌下来,我也不准你去。”
在今晚之前,我鬼使神差拿起江眠的手机查岗,这曾经是我最不屑做的事情,可几个午夜来访的电话记录都是一个人。
那个号码拨过去,是个女孩甜美的声音,尽管我只听过一次,可我记得这个声音,是那天江眠家突然出现的女孩。
“贺一一,我还有精力去跑别的女人床上吗?”江眠凝着我,替我重新把被子盖回去,”你先睡觉,等会我就回来。”
话音刚落,身后,门轻轻关上。
江眠走了,我的脸埋在被子里,一片冰冷。
我向来是个患得患失的人,可这一刻,脑子却无比清醒,起身收拾行李。
他有事瞒着我,与一个女孩频繁联系。
我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没见过妈妈了。
她当年半夜和爸爸吵架,一定也是这种孤独无助的感觉吧。
我正提着行李箱磕磕绊绊下楼,碰巧遇上了中途折回的江眠,他似乎早有预料站在拐角,微微凌乱的黑发让他清隽的眉目染上几分冷硬。
“你不信我。”江眠满眼疲惫,他强势将行李箱夺走,”无论如何,你今晚不能走。”
我微微慌乱:”我想我妈,回去住一段时间。”
“你妈去旅游了。”江眠冷冷打断我,”你亲口告诉我的。”
“江眠,不是喜欢半夜找女人吗?”我戳穿他,”还是枕边躺着我,去找别人的时候更刺激。”
作为青梅竹马,我相信他的人品,如果有什么苦衷,我希望坦白,而不是用一个谎言再去填补另一个谎言。
“我有个亲戚,脑袋里长了个肿瘤,叶心刚好负责她的病床。”江眠解释,”碰巧晚上问题比较多而已。”
“江眠,想好再回答我。”
7
江眠在骗我。
他平日不屑于骗人,如果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情,他摆出拽王的架子:哟,管我?
我努力抑制住被欺骗的屈辱感,江眠妈妈的电话打进来。
我猜,落井下石是每一个棒打鸳鸯的父母该做的事情。
但江妈没有奚落我,”贺一一,一百万,离开他。”
原来江大少爷身价又涨了。
我玩味笑着:”打我卡上吧。”
江阿姨的速度与讨厌我的程度一样快,十分钟后,银行卡里冒出来的一串零让我如芒在背。
不需要全世界去反对这份爱情,只要父母的不支持,只要对方的欺瞒足以将感情揉碎在鸡毛蒜皮里,哪怕这份感情曾经最纯粹的情窦初开。
我把一百万转回去,并且打电话给他妈妈:”我后悔了,我已经决定和江眠分开,阿姨,听说你们家有一个重病的亲戚?”
“贺一一,好聚好散,你也不用这样诅咒我们。”
那头语气不善,显然我口中这个”病重”的亲戚是子虚乌有的。
我果断挂掉电话,江眠对我说谎了,还是这种拙略的谎言。
第二天,江眠在科室门口等我,默契让我察觉他有话要说。
没等他开口,我假装爽朗道:”江眠,分手吧,谈什么恋爱,我们二十五年的兄弟情可不能散。”
江眠皱眉,欲言又止,”你还在赌气?”
我埋着头苦笑:”对不起,我的世界太小,小到任何人都失去不起。”
年少时遇见太过于惊艳的人,漫漫余生中,再也替补。
江眠微微俯下身,”听你的,但你别偷偷哭了,后悔就来找我。”
8
我和江眠分手后,没有后遗症。
偶尔我会收拾家里的旧东西去打发时光,幼时的玩具,书籍,甚至少女时期的衣服。
每件小东西见证了我从稚嫩长成满腹心事的少女长成独当一面的模样,但眼前总会有些浮光掠影惊扰着我的视线。
我无可避免地想起江眠。
和我抢玩具的精致小奶包江眠。
在阳台上晒太阳睡觉,脸上总喜欢盖一本故事书的江眠。
打赌输掉后,被迫穿女仆裙的江眠。
当我沉浸在陈年旧梦里时,门被推开了,多日不见的妈妈惊愕地望着我。
“一一。”她环视一地狼藉,语气嫌弃,”马上收拾干净,以后嫁人了,可别说我没教过你。”
我浑身一僵,嬉笑:”妈,我最近移情别恋了,酒吧里的主唱,长得可帅了,我给你看看照片……”
我妈满脸惊悚:”那江眠怎么办?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移情别恋当然是地下的,我打算找个时间和江眠分手。”我敛下情绪,”反正您别管,我总会结婚的,又不是只能和他结婚。”
面前的老母亲瞪直了眼,支支吾吾后突然眼睛一湿:”一一,你这样不懂事,妈妈死都不会安心的。”
老母亲不按常理出牌,说哭就哭。
我自乱阵脚,自从我爸死的那天开始,我再也没见过这个女人掉眼泪,她一直是个很坚强的女人。
小时候惹她生气,我主动把棍子呈到生气的妈妈面前时,她会转怒为笑:一一是个大孩子了,不能再打你。
时间流转,我倒像个正经大人安慰哭泣的母亲:”妈,你别难过,我和主唱哥哥是真心相爱的,江眠就算了吧……”
我父亲去世时,妈妈还年轻,总有人给她介绍对象,每次她满眼笑意都先问我:一一,你喜欢这个叔叔吗?
而我从未点过一次头,我坚信某天死去的父亲会带着糖炒栗子出现在门前,告诉我这次任务时间太久,让我和妈妈久等了。
可年龄渐长,我开始明白死亡的意义。
我们的三口之家再也回不来,我妈却决定再也不结婚。
我不是个懂事的女儿,从小一直辜负她的养育。
听外婆说,我还在肚子里时,我妈也幻想过我的样子,活泼开朗,一定是穿行在森林里最可爱的小精灵。
可我从三岁起,沉默寡言,连泪光都是安静的。
后来,她渐渐接受,这个性格拧巴的小女孩是她的女儿,她跟我说:一一,以后当个老师吧,顺顺利利地长大。
当年那个拧巴的小女孩逐渐长大,可她有了自己的想法,十八岁那年,毅然投身学医,过着日夜颠倒,连恋爱都没时间谈的日子。
到了该结婚的年纪,我妈心中的女婿再一次被我否决。
我妈最后松口了:”那你把那个主唱带回来,妈给你审审。”
“……”
我无语凝噎,原来不是江眠也行,但我上哪找个帅气主唱给她带回家。
要不再……找个人演一场。
我摇摇头,打算塘塞过去:”妈,我还年轻,结婚这种大事,当然要多谈几个,说不定这个过几天也分了。”
“妈妈只是想让你结婚,早点把事情定下来,按照你的性格,又没人管,这辈子估计就孤独终老了,反正不管江眠还是贺眠,只要合适,你都给我结婚!”
这些话,我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甚至没放心上。
9
我偷偷摸摸潜进江眠的公寓。
江眠在洗澡。
当然,我不是进来偷人的,而是找失踪的银行卡,我进入主卧,拉开熟悉的抽屉。
银行卡果然在抽屉里,和他的银行卡一起被放进卡包。
眼睛蓦然泛酸,江眠还保持着分手前的一切习惯,就好像……我们还在一起一样。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停止,我无暇顾及,拿起银行卡打算走人。
手忙脚乱中,一脚踩中滑滑的东西,是江眠的手机。
偏偏不巧的是,清脆的铃声响起,它有电话打进来……
我狼狈捂眼睛,待会江眠肯定会为了这个电话光溜溜出来,而我,一个闯入者,前女友。
我脑子里脑补了八百遍江眠质问我”纠缠不清”的画面。
结果,浴室里的人听着急促的铃声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擦干身上的水珠,甚至清咳一声:”贺一一,帮我借接一下电话。”
“……”
这家伙背后也长眼睛?!
我不情不愿接电话,我再次听到熟悉到激灵的声音,甜柔得发冷:”师哥,你放弃吧,这个病人即使治疗也只能多活几个月,你知道的,肝癌在医学界没有奇迹。”
我以为能听到什么惊天大瓜呢,用余光撇了眼浴室,跟暧昧对象连聊天都要谈工作。
“师哥,你在听吗?病人主动放弃治疗了,让我劝劝你,她说自己的女儿对不起你,没脸再麻烦你……”
手机里断断续续传来破碎的声音,一字一句似乎在判决,挑战着我僵固的神经。
最后,我浑身冰冷挂掉电话。
江眠朝我走过来时,见我脸色怪异,开口道:”谁的电话?”
我动了动唇,想问他这个肝癌病人是谁,可却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去发出声音,最后只能将难受咽于喉间,唯有眼泪像洪水猛兽般奔涌而出。
江眠皱了下眉,目光微闪,轻轻扶起我:”电话是叶心的吧,你全都知道了?”
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上他清朗的眉目:”江眠,我妈是不是得肝癌了?以后我是不是连妈妈也要失去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目光心疼而温柔地听着我一遍遍的质问,最后将我搂入怀里。
“一一……”
10
在医院,我遇见过无数生离死别。
而我未曾想有一天,我的母亲会是其中一个。
一切事情早在冥冥中露出端倪。
向来慈祥的母亲突然的逼婚,再也不去广场跳操。
她对我有求必应,我说爱吃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拿起尘封多年的钩织手艺,挑出一只小巧的虎头鞋,开玩笑说留给外孙外孙穿。
她打电话给我说:”一一,这段时间我报了个老年旅游团,你长大了,我也该享福,你照顾好自己吧。”
我满口答应,觉得辛劳一辈子的人确实该休息,享一享福。
在这之前,她不停地工作,给我攒嫁妆,甚至告诉我:给你凑够个房子首付,别人才不会说你白住别人的房子。
只是……只是没以后了。
我勉强擦了擦眼泪:”江眠,你凭什么瞒我?我才是她的女儿。”
“你妈妈告诉我,她不打算告诉你。”江眠眉目平静,”而我正好认识她的主治,我跟她说,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
原来前段日子,他半夜接完电话匆匆而去,是照顾我妈妈了。
“我现在怎么办?”我无助地抬起头。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陪在她身边,尽量满足她的心愿。”江眠欲言又止,”比如说,我们结婚……”
11
我和江眠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举办婚礼。
这是我一生中最过于草率也最正确的决定。
我嫁给了青梅竹马。
我穿着漂亮的婚纱缓缓走向他,高朋满座中,他亲了亲我的侧脸,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量说:”我爱你,贺一一。”
久违的笑意从我妈失色如干枯玫瑰的脸上缓缓晕出来,她晶亮的眼中似有无数的话要讲,最后只说来一句:”你要和江眠好好过日子。”
“好。”
谁也没想到,我妈,一个在菜市场里有两个菜摊子的中年女人,居然给我攒够里一套婚房。
我哭得稀里哗啦,差点把妆都哭没了,”妈妈,你早点说家里有钱,我才不会跑去学割痔疮……”
我妈一脸严肃:”乖,痔疮还是得继续割,别想不上班。”
“今天你爸爸不在,我替他送你个礼物。”我妈目光微闪,拿出一等功的勋章和银行卡,”这是你爸爸用命换来的最高荣誉和抚慰金,以后留给你,妈妈不收了。”
“江眠,我们一一也是被父母爱着的小孩,你以后不能欺负她。”
江眠郑重点点头:”绝对不对,一般都是她欺负我,你要是能管管就好了……”
可恶!居然被反向告状。
这个月别想再踏进我房间一步。
12
几个月后,我妈去世。
她走的时候,神情平静,安详的模样让我觉得,她只是到了另一个世界,那里有我的爸爸以及她的父母。
丧礼是我和江眠一起操办的。
悼念那天,江眠父母也来帮忙,他父母神情局促地让我去休息一下,让我别太难过。
这是第一次,他们不再以针锋相对的态度与我交谈。
江眠对我笑笑:”没事,你休息吧。”
“真的?”
“那要不换我休息,你继续站着接客人?”
“那辛苦你了。”
我和江眠的日常如旧,不存在谈恋爱前和恋爱后判若两人的情况。
因为,我们四舍五入根本没谈过恋爱……
可是,他会哄人啊。
“别说你没被爱过,那我单恋你二十二年的日子,被狗吃了?”
我反驳:”不行,我一点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江眠单手撑着桌子,帅得有点无赖,”我也不知道啊。”
“……”
时光漫漫,你是我这辈子用光阴写过的烂尾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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