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一来舍不得高芳,二来想尽量找个相貌人品性格俱佳的,三来她觉得自家条件不错,无论如何也能给高芳找个家庭条件更不错的,因此尽管村里和高芳差不多大小的姑娘们要么已经出了嫁,要么已经订了亲,她却还是不怎么着急,总想着得好好挑挑拣拣,不能像别的家那样随随便便地啥歪瓜裂枣,破户烂院的都能凑合。所以她虽然对踢破了门槛的媒人们一律笑脸相迎,客客气气,烧茶敬烟,热情以待,但对于对方所求,就是不置可否。
高芳则对这事表现得极度反感。她开始以为高芳是不好意思、羞臊,便温言相慰,谁知高芳越发不快。好脾气的人一旦犯起倔来就更不好劝,魏秀菊也不忍惹高芳生气,心想她或许还是小,不懂事,不知道这是为她好,再大一点自然就好了。再等等看吧,反正小芳虚岁也才刚二十。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地拖了下去。
没有像村里其他有姑娘的人家一样早早地就给闺女定下亲,魏秀菊当时觉得是为了自家闺女好,自己的算盘拨拉得也很精明,然而仅仅一年多以后,她就意识到自己那时真叫个糊涂,她懊悔不已,并因此而抱恨终身。
她最恨的是,那个时候小芳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基本上天天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自己咋就像瞎了一样啥都没看见呢?鬼捂眼了?!在后来的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她老是瞪着眼睛在黑暗里看小芳那时忙碌的身影──洗衣,摘菜,烧火,提着钢精锅往河西地里给爷爷送饭……,嘴轻抿,眉微皱,似嗔非嗔,似笑非笑……,她凝神细看,仔细打量,但是咋也看不出小芳有啥不正常的地方。看着,看着,眼泪往往就不知不觉地涌了出来,流到她的脸颊耳后脖颈上,一大片一大片,冰凉冰凉的。蒙眬的泪眼中,小芳的影子模糊了,那天跑来给她报信的巧芝的影子却清晰明白起来。
那是傍晚时分,她刚做好了晚饭,正拍打着身上的落灰从厨房出来,就见巧芝神色凝重,慌里慌张地走来,好像后边有人在撵着要打她,又像她偷了东西怕谁看见。看着明明是有啥事儿要说,待走到跟前了却局促不安的,欲言又止。
和谁有啥疙瘩了?和谁呢,她妯娌,她婆子,还是村里哪一个?魏秀菊脑子倏忽之间就转了好几圈,看不出来啊。她很是困惑:
“咋了你这是?到底有啥事?”
巧芝涨红了脸。院子里没人,她仍紧张地四下看了看,像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最终才鼓足了劲儿似的又往魏秀菊面前凑了凑,很难为情地悄声说:
“二妈,小芳……害喜了!”
“啥?!”
魏秀菊看上去有些迷瞪。她仿佛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但不明白巧芝说的啥。也是,叫谁来也想不到这方面去啊。谁也压根就不会往这儿想啊。她的脑子突然迟钝了似的,感觉过了好大会儿才弄懂了巧芝说的那几个字的意思,意识也恢复了。她的心底随即翻腾上来一股怒火。恼谁呢?似乎是恼怒巧芝,潜意识里认为她不该开这种玩笑。
巧芝是小芳她四爹家的三儿子高梁的媳妇儿,两年前刚嫁过来。她勤谨,孝顺,柔婉,和顺,话也不多,深得大家喜欢。小芳和这个堂嫂的关系尤其好。高梁结婚不到一年就出门打工去了,巧芝和小芳更是天天有空就在一起,下地干活,上街赶集都相约为伴,两人名分上是堂姑嫂,在很多方面却胜似亲姐妹。
不对,巧芝不会开玩笑。巧芝老实,厚道,心眼不多话更少,从来就不是那些嘴大舌头长,爱东家长西家短地乱说闲话、无事生非的人。何况这种玩笑是随便开得的?谁也不会开这种玩笑。再说,小芳和她最合得来,平常有空了老是去找她玩儿、聊天,恐怕有些话有些事还真不一定会给当妈的说。
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又有些心慌了。到底咋回事?遇着坏货了?和谁乱来了?不可能啊!咋会可能呢?!
她还是不相信。自己天天瞅着小芳,真有点啥事自己会看不出来?……别不是俩小女子不懂事,闹了误会?──巧芝虽说是个媳妇,但刚结婚两年,还没开过怀,论年纪也和小芳差不了多少,小芳更不用说了,姑娘家,懂个啥?
巧芝粉碎了她的这一线幻想。巧芝说,有好几个月了,小芳都能感到胎动了。
她彻底地懵了。
巧芝像犯了错的小学生在老师的面前等待发落一样,低着头,窘迫地站着。
日头已经落下去了,院子里只剩下一抹余晖,天将黑未黑。寒露已过了好几天了,但天气一点也不凉。人们刚种完了麦,这几天又开始忙着弄菜,真是家家一年忙到头,人人见天忙到黑。现在,天就要黑了,忙着的人们也收了工了吧?不过这会儿,村子里除了一两声鸡鸣狗叫外,暂时还是一片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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